黑红谷令钉在废矿外木栏上。
雨停了。
令纸却还在滴水。
姜璃。
三日内回谷受审。
逾期。
药王谷亲自清门。
木栏被钉穿一寸。
钉子不是铁。
是药骨。
姜璃站在木栏前。
左肩白布还没换。
昨夜公开开炉牵出的痛，仍压在皮肉里。
她伸手去拔令。
秦长青道：
“别碰钉。”
姜璃的手停住。
药骨钉上，有极细的黑红纹。
像活的。
小禾躲在阿南身后。
阿南抱着药账。
“三日还没到。”
姜璃看着令纸上的“逾期”二字。
“他们现在来，不算清门。”
秦长青道：
“所以会换个名字。”
阿南抱紧药账。
“换名字也要签名吗？”
洛清寒左手提着旧剑鞘。
右手仍吊着。
“会签。”
“用刀签。”
话音刚落，木栏外坡响起脚步声。
十几个人从坡下走来。
药王谷外柜、药材行临役、两个青云外门弟子，还有一个穿灰衣的散修。
他们手里没有刀。
每个人都抱着一只药箱。
箱口贴着封条：
复验病人。
清退邪药。
封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三日前置清查。
为首的外柜弟子高声道：
“药王谷奉谷令清查。”
“谷令三日，是给姜璃回谷受审的期限。”
“病人复验、邪药清退，即刻执行。”
一张令，拆成两把刀。
“病人交出。”
“药账交出。”
“姜璃随我等回谷。”
姜璃没有动。
洛清寒先往前一步。
旧剑鞘横在木栏内侧。
“你们进来试试。”
外柜弟子看她右手。
“洛清寒，你伤未好。”
洛清寒道：
“你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外柜弟子冷笑。
“我们不与你动剑。”
他抬手。
十几只药箱同时打开。
箱子里全是空白病签。
一张一张，白得刺眼。
封条上写：
病人复验。
原账作废。
姜璃的眼神冷下来。
“作废谁的账？”
外柜弟子道：
“凡经邪火医治者，旧账不受。”
阿南抱紧药账。
小禾也抱紧自己的半张退诊牌。
秦长青站在后面。
“姜璃。”
姜璃回头。
秦长青道：
“他们不是来抢你。”
姜璃看向那些空白病签。
“是来抢病人账。”
秦长青点头。
“所以别烧人。”
姜璃把铜勺拿出来。
外柜弟子笑了。
“铜勺？”
姜璃道：
“够了。”
她把铜勺敲在药碗边。
声音短促。
洞内小黑炉底的旧井灰应了一下。
没有火起。
灰从药碗边缘升起，像一层薄霜，落到阿南和小禾的药账上。
两本药账同时浮字。
阿南。
八息半。
未愈。
小禾。
三息半。
未愈。
病人未入栏。
病名未入栏。
外柜弟子手里的空白病签一抖。
他手中空白病签突然自黑。
只有”原账作废”四个字发黑。
钱守常带着天机阁小厮赶到时，正看见这一幕。
他喘着气，把黑木牌往木栏上一挂。
不空的人名。
旁边又挂一块新牌：
病人账，不作废。
外柜弟子怒道：
“天机阁敢抗药王谷令？”
钱守常道：
“我不抗令。”
“我记账。”
他指着空白病签。
“这张自己黑的。”
柳元白也到了。
他看了药骨钉一眼。
“封钉。”
白衣执事上前。
药骨钉忽然一颤。
黑红纹从钉身钻出，直扑阿南手里的药账。
姜璃动了。
铜勺横扫。
勺底一点旧井灰拍在黑红纹上。
黑红纹断成两截。
一截落地。
一截缩回药骨钉。
姜璃左肩白布下渗出一点红。
她咬住唇。
没出声。
洛清寒的鞘尾同时压住药骨钉。
右手不能用。
她左手用力，腕骨发白。
药骨钉被压得弯了一点。
咔。
木栏裂开。
钉子也裂开。
外柜弟子往后退。
柳元白道：
“药王谷谷令袭病人账。”
白衣执事写：
黑红谷令。
药骨钉。
欲毁阿南药账。
姜璃旧井灰断纹。
洛清寒压钉。
钉裂。
外柜弟子道：
“那是谷令自护！”
柳元白问：
“谷令自护，为何扑病人账？”
外柜弟子答不上。
秦长青走到木栏前。
他没有看外柜弟子。
只看姜璃。
“疼吗？”
姜璃把铜勺握紧。
“疼。”
秦长青道：
“写。”
苏掌柜从洞里跑出来。
账册翻开。
姜璃左肩渗血。
未强火。
阿南八息半。
小禾三息半。
二人未愈。
病人账未毁。
洛清寒左腕发白。
右手仍在治。
药骨钉裂。
外柜弟子还想说话。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钟响。
不是青云钟。
是药王谷传令钟。
许衡来了。
他站在坡下，身后两名内柜弟子抬着验火铜盘。
铜盘昨天裂开的地方，用黑红丹泥补住了。
许衡看着裂开的药骨钉。
“姜璃。”
“你果然敢抗谷令。”
姜璃把铜勺放回药碗边。
“我没抗令。”
她看着他。
“我护病人账。”
许衡抬手。
验火铜盘放到地上。
黑红丹泥开始发亮。
铜盘上浮出两个字：
验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