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好消息带薪休假,坏消息曹老板派人来砸场子!
伤兵营的哀嚎,一日比一日重。
最初只是七八个人高热。
军医把药熬浓些,再往伤口上压一层捣烂的草药,多少还能压住。
到了第十日,事情开始不对。
同一顶帐篷里,只要有一人伤口化脓,隔不了两日,周围几人的伤口也会跟着红肿溃烂。
箭伤最严重。
断箭取出来时还只是一个血洞。过上三五日,伤口周围便肿得发亮,缝合的麻线陷进肉里,黄白色脓水不断往外冒。
有人高热不退。
有人冷得全身打战。
更有人前一晚还能忍着疼骂人,第二日清晨便没了气。
第十五日。
两名医卒从最里面的帐篷抬出一具尸体。
尸体身上的麻布刚揭开,几只苍蝇便落在发黑的伤口上,顺着翻开的腐肉往里钻。
一名年轻医卒捂住嘴,转身吐了出来。
老军医却没骂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小刀。
刀刃上还沾着暗红色血迹。
旁边的木盆里,泡着十几把刚用过的刀具。盆里的水早已浑浊,表面漂着血沫和碎肉。
这些刀洗一洗,还要继续给下一个人用。
军中一直都是如此。
可从前没出过这么大的事。
至少没有烂得这么快。
“今日死了多少?”
老军医问着。
负责记名的老吏低头数了两遍。
“从昨夜到现在,二十七人。”
“高热者一百四十三。”
“伤口流脓者……三百余。”
老军医的手抖了一下。
三百余。
这还只是已经发现的。
官渡打了那么久,伤兵营里躺着数千人。天气又一日比一日暖,帐篷密不透风,染血的布条和脓水到处都是。
若再压不住,死的便不只是几十个。
老军医望向营门。
“备马。”
“去司空府。”
……
司空府内。
曹操看完伤亡名册,半晌没说话。
竹简最下面那一列,写着昨夜死去的二十七个名字。
其中十一个,是从陈留起兵便跟着他的老卒。
有人打过荥阳。
有人守过濮阳。
还有人身上带着四五处旧伤,却一路撑到了官渡。
袁绍几十万大军没要了他们的命。
现在仗打完了,人回到许都,反倒死在一块烂掉的伤口上。
曹操将竹简按在案上。
“药呢?”
老军医跪在地上,额头全是汗。
“回司空,营中能用的药都已经用了。”
“可伤口一旦溃烂,草药敷上去,也只能压住一时。”
“有些士卒本来伤势不重,前几日还能下地。可伤口发臭以后,一夜便会高热不醒。”
曹操眼神发冷。
“治不了?”
老军医嘴唇动了几下,没敢直接回答。
这便是治不了。
堂中的将领都安静下来。
夏侯惇打过不少仗,也见惯了死人。可看见竹简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手还是慢慢握紧。
战死沙场,他认。
被箭射死,被刀砍死,也是命。
可仗都打赢了,人躺在营里等着回家,却一批批烂死。
这口气堵得比吃一场败仗还难受。
老军医伏在地上,忽然开口。
“司空,或许还有一人能救他们。”
曹操抬眼。
“谁?”
“李主簿。”
堂中几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曹操的脸也黑了半分。
“他是主簿,不是医者。”
老军医咬了咬牙。
“李主簿确实不通医术。”
“但霹雳车、水淹地道、琉璃真龙,这些东西,在他做出来以前,也没人见过。”
“老朽实在没有办法了。”
“再拖下去,伤兵营每日都要死人。”
曹操看向案边那个空着的位置。
李远休假已经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司空府清静得过分。
没人抢着给军令挑毛病。
没人拍着账册骂他黑心。
更没人开口闭口把休假挂在嘴边。
曹操原本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直到军务堆满三张桌案,郭嘉与荀彧接连熬了几个通宵,曹操才发现,那混账平日看着没干多少活,真没了他,处处都不顺手。
现在再把人叫回来?
一年休假是他当着满堂文武亲口许的。
批文上还写着“非军国存亡之事,不得征召”。
伤兵营死几百人,算不算军国存亡?
硬算也能算。
但李远肯定不认。
那混账只要发现批文有空子,明日便能抱着竹简去司空府门前哭丧,顺便让全许都知道曹操说话不算话。
下令不行。
骗他也没用。
装病更没用。
曹操盯着伤亡名册看了片刻,忽然抬头。
“元让。”
夏侯惇抱拳。
“末将在。”
“你去李府。”
夏侯惇一愣。
“请李远出山?”
“请不动。”
曹操回答得很快。
那混账现在恐怕连司空府送过去的信都不会拆。
“你去了以后,不准提军令。”
“也不准拿我的名义压他。”
夏侯惇眉头皱起。
“那末将如何带他回来?”
曹操看着他。
“你不必带。”
“留在他府上便是。”
“他钓鱼,你往水里扔石头。”
“他睡觉,你坐在床边看着。”
“他吃饭,你便抢他的肉。”
“他去哪里,你跟到哪里。”
夏侯惇听得脸色越来越怪。
“孟德。”
“这不是耍无赖吗?”
曹操冷笑。
“这是兵法。”
堂中没人接话。
荀彧默默低头,翻开了手里的竹简。
曹操把伤亡名册丢给夏侯惇。
“记住。”
“不能打,不能骂,也不能让他把你赶出去。”
“他什么时候答应去伤兵营,你什么时候回来。”
夏侯惇接住竹简,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主公对付李远,为何比对付袁绍还熟练?
这套东西不像临时想的。
倒像憋了半个月。
夏侯惇看了看手中的名册,又看向曹操。
“若贤侄动怒呢?”
“忍着。”
“若他让典韦赶我?”
“典韦听他的,也敬你这个所谓的叔父,不会真下死手。”
“若他放狗?”
曹操沉默片刻。
“你骑马去。”
夏侯惇更糊涂了。
“骑马能防狗?”
“跑得快。”
夏侯惇:“……”
郭嘉终于没忍住,偏过头笑出了声。
曹操冷眼扫去。
“奉孝若觉得此法不妥,也可与元让同去。”
郭嘉的笑立刻收住。
“主公用兵如神。”
“此计甚妙。”
夏侯惇黑着脸出了司空府。
……
李府后院。
李远正躺在太师椅上晒太阳。
半个月。
整整半个月。
不用卯时起床,不用看军报,不用跟曹洪为了三斗粮扯皮,更不用一睁眼便听见曹操在外面喊砍人。
这才叫日子。
池塘边架着一根鱼竿。
典韦蹲在旁边,双手握杆,神情比守官渡时还认真。
水面忽然动了一下。
典韦眼睛一亮。
“三弟!”
“有鱼!”
“拉。”
“现在?”
“再等两息。”
典韦屏住呼吸。
鱼漂刚往下一沉,他猛地提竿。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飞出水面,直接越过半个院子,啪的一声拍在墙上。
李远嘴角一抽。
“大哥。”
“钓鱼不是拔树。”
典韦挠了挠头。
“劲又大了?”
“鱼没大,墙快让你砸塌了。”
厨子赶紧跑过去捡鱼。
就在这时,后院门被人推开。
夏侯惇大步走了进来。
李远睁开眼,看清来人以后,心里顿时冒出警惕。
这位贤叔平时不是练兵,就是守营。
今日既没披甲,也没带亲兵,手里只提着一卷竹简。
怎么看都不像串门。
更像曹老板新派来的催命鬼。
李远重新闭上眼。
“贤叔走错了。”
“司空府在对面。”
夏侯惇把竹简塞进怀里,走到池塘边。
“我来看看你。”
“看完了吗?”
“还没有。”
“那你慢慢看。”
李远没问。
夏侯惇也没提伤兵的事。
两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硬耗了半刻钟。
鱼漂再次动了。
典韦刚要提竿,夏侯惇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抬手便扔进池塘。
扑通!
水花溅起半人高。
刚刚靠近鱼钩的鱼全跑了。
典韦愣住。
“夏侯将军。”
“你干啥?”
“手滑。”
夏侯惇面无表情。
李远睁开眼,看了看池塘,又看了看夏侯惇。
手滑能把石头扔出三丈远?
行。
曹老板开始出阴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