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战队已经压不住逃兵。
袁绍的军令失效。
这时候再压上，不是两军硬拼。
是收割。
曹操再没有给李远拦他的机会。
长剑猛地指向袁军。
“顺天应命！”
“全军突击！”
官渡营门轰然大开。
夏侯惇第一个冲出。
他憋了几日的火，总算找到了地方。
“袁木初！”
“你夏侯爷爷又来了！”
数万曹军步卒越过壕沟。
盾兵在前。
长枪兵紧随其后。
弓弩手保持队列向前推进，对准仍试图整队的袁军连续放箭。
夏侯惇原本还想直冲袁绍中军。
曹仁从后方追上，一把拽住他的马缰。
“别扎进去。”
“松手！”
“子孝，你又拦我？”
“按军阵推。”
曹仁看着他。
“你若死在一群溃兵手里，我没脸替你收尸。”
夏侯惇骂了一句。
终究没再乱冲。
曹军前线稳稳向前。
每推进十步，盾阵便停一次。
长枪刺倒试图反击的袁军。
弓弩压住后方。
不追散兵。
只撕开仍有旗号的成建制兵马。
李远在后方看见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
曹军如今最值钱的，不是粮。
也不是兵器。
是这些打了几年仗、已经懂得听令的老兵。
赢一场官渡不算本事。
赢完以后，手里还能剩下一支完整的军队，才算真正赚到。
东侧突然响起密集马蹄。
夏侯渊率五千精骑从缓坡后杀出，直插袁军右翼。
“别追人！”
“断旗！”
骑兵没有追逐溃兵，而是沿着袁军阵线横切过去。
一面面将旗被砍倒。
传令骑兵刚冲出几十步，便被夏侯渊一刀斩落马下。
右翼彻底失去指挥。
袁军士卒再也分不清谁在进攻，谁在撤退。
所有人都开始向北跑。
西侧也传来喊杀声。
赵云与张辽回来了。
两万骑兵从乌巢杀回，甲衣上全是烟灰。
不少战马已经累得口吐白沫。
可他们出现的位置，正好在袁军侧后方。
赵云根本没有冲击人群最密集的中军。
银枪一引，两万骑兵分成两路，沿着袁军退路左右穿插。
不求杀人。
只放火、断旗、驱赶溃兵。
张辽一刀劈断袁军后阵大旗，抬头高喊。
“乌巢已灭！”
“降者不杀！”
两万骑兵同时大喝。
“乌巢已灭！”
“降者不杀！”
声音从后阵压向前阵。
袁军最后一点抵抗也没了。
有人跪下。
有人丢掉兵器，抱头趴在地上。
还有人拼命撕下身上的袁军布条，生怕曹军认错。
投降的人越来越多。
先是一队。
再是一营。
最后大片袁军士卒跪满平原。
曹军根本来不及收缴所有兵器，只能让降卒把刀枪堆到一起。
长矛很快堆成小山。
甲胄、弓弩、军旗铺了一地。
曹洪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些全是钱。
箭头能回炉。
甲片能修补。
战马能编入骑兵。
就连断掉的旗杆也能拿回去烧火。
他立刻抓住一名军需官。
“带人去收！”
军需官看着仍在厮杀的战场，脸色发白。
“将军，现在？”
“现在不收，等他们踩坏？”
曹洪抬腿便踹。
“那边的甲别漏了！”
“马也牵回来！”
“死马一样要！”
军需官被踹得踉跄，只能带人往前冲。
李远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大战还没打完。
曹洪已经开始捡破烂。
稳定。
太稳定了。
正面战场上，典韦与许褚率护卫营直冲袁绍亲兵。
这是袁军唯一还没彻底散掉的队伍。
数千重甲亲兵围成数层，将袁绍的战车护在中间。
袁绍披头散发站在车上，不断挥剑。
“拦住他们！”
“杀李远！”
“谁杀李远，封万户侯！”
许褚听见这句话，眼睛当场红了。
“三弟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他提着大刀撞进盾阵。
第一面重盾被一刀劈开。
盾后的袁军亲兵连人带甲倒飞出去。
典韦从另一侧冲入。
双戟一左一右砸下。
两名重甲亲兵的胸甲当场凹陷。
后方长枪刺来。
典韦不退反进，用肩膀撞开枪杆，一戟横扫，将三人砸翻在地。
护卫营顺着两人撕开的缺口压入。
袁绍亲兵确实精锐。
即便周围大军全线溃败，他们仍没有立刻逃。
一名亲兵校尉甚至带着数十人反冲许褚。
刀枪撞在一起。
许褚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
血顺着护腕往下淌。
他看都没看，反手抓住对方刀背，一脚将那校尉踹进人群。
“挡俺者死！”
亲兵阵线终于撑不住了。
袁绍站在战车上，看着陪自己南下的几十万大军正在四散奔逃。
高台倒了。
大纛断了。
真龙碎了。
连郭图也捂着肩膀，不知躲去了哪里。
他还在挥剑。
“回来！”
“都给我回来！”
没人听。
几名袁氏宗将冲上战车，强行抱住袁绍。
“主公，走！”
袁绍拼命挣扎。
“放开！”
“本将还没败！”
“曹操只是用了妖术！”
“杀回去！”
宗将根本不敢松手。
再迟片刻，典韦与许褚便要杀到战车前。
几人将袁绍硬塞上战马。
数百名亲兵以命断后，护着他们向北突围。
许褚还想追。
李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别追袁绍！”
许褚回头，满脸不甘。
“三弟！”
“就差一点！”
“差一点也不追。”
李远已经赶到阵前。
“袁绍身边还有骑兵。”
“再往北便是黄河。”
“他若回头困兽一击，你拿命换他？”
许褚看了一眼袁绍逃走的方向，气得一刀劈断车辕。
典韦倒是听话，收起铁戟便退到李远身边。
“三弟，俺护着你。”
“还是大哥懂事。”
许褚猛地回头。
“俺不懂事？”
“你刚才都快追出二里了。”
“俺能砍死袁绍！”
“砍不死呢？”
许褚被问住了。
李远没有再理他。
袁绍能不能死在这里，并不重要。
死了，河北群龙无首，反而可能在外敌压力下迅速推一个新主。
活着才好。
活着回到邺城。
活着面对丢光的粮草、死伤的精锐，还有早就拿到承命小龙的袁谭。
一个败得威望尽失的父亲。
一个自认天命在身的长子。
再加上被偏爱的袁尚。
袁家这口锅，不需要曹操烧火，自己便能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