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来到十月末。
谭嫣是半夜发动的，动静一起，整个后宅都亮了灯。
周婆子和吴婆子被人从睡梦里叫起来，赶到的时候，头发都没梳整齐。
郎中也是提前请好的，就住附近，得了消息，立马就提着药箱来了。
进了产房，没多久，又出来了，他对谢承曦道：“谢知州，双胎提前一个月生产，有些风险，但两位婆子都是经验足的，胎位目前正常，您放心。”
谢承曦“嗯”了一声，心里已经有些慌乱。
谢安把一盏灯笼提着，跟在谢承曦身边。
谢承曦在廊下走了两步，又往回走，来回踱步。
谢康蹲在廊边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把谢承曦来回踱步的样子看了一会儿，低声凑到谢安身边：“安哥，少爷比咱们当时还紧张。”
谢安看了他一眼：“闭嘴。”
谢康缩了缩脖子，又抱着膝盖，紧张地看着产房门口。
不知道夫人要给家里添小少爷还是小姑娘，他也替少爷紧张。
产房里。
谭嫣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蒋氏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手里都是汗，压根分不清是女儿的还是自己的。
“嫣儿，别怕，周婆子接生了不少孩子，有她和吴婆子在，不碍的，你放松，放松。”
谭嫣闭着眼，说道：“娘，我没怕。”
蒋氏眼眶一红，把手握得更紧，说道：“对，嫣儿最厉害了，咱们不怕。”
周婆子在旁边，头也不抬，平静道：“太夫人莫紧张，说话轻些，让夫人喘匀气。”
蒋氏随即把话咽回去，低下头，把女儿的手攥紧。
一旁吴婆子也没说话，低头干活，知州夫人生产，她可不敢怠慢，怕掉脑袋。
外头，谢承曦走了不知道多少圈了，最后靠着廊柱，看着产房门口。
心想，要不他来吧，他替妻子熬这关也行啊。
越想越心烦，里头又没什么动静，他侧耳听，又听不见，只能又开始来回踱步。
谢安凑过来说道：“少爷，要不要坐一坐？”
“不坐。”
谢承曦说完，脚步没有停。
真是够忐忑不安的！
子时刚过，里头的动静大了起来。
周婆子的声音透了出来，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急了。
谢承曦立马停下，盯着产房门口不动。
片刻后，一声哭声从产房里面透出来。
细细的哭声，尖而响。
谢康最先反应：“出来了！”
谢安把他拉住，说道：“别吵，还有一个！”
谢康连忙把嘴合上，重新又看着产房门口。
谢承曦站在廊下，心跳加速，不知道该走还是停。
产房里，哭声没有停，又响亮了几分。
但随即里头气氛变了，周婆子的声音又起来了，比方才还急。
吴婆子也开口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叠在一处，听不清内容，但似乎有些不对劲。
郎中的声音也响了，说了几句。
谢承曦都想进去看了，但门口许嬷嬷和葛妈妈守着。
蒋氏就是怕他冲进去，说他们夫妻感情好，到时候坏了规矩。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里又一声哭声透出来。
比第一声更响，更有力，一出来就扯着嗓子，整个院子都震了一下。
谢康兴奋地说道：“出来了！两个都出来了！”
谢安忍不住拍了他后脑一下，自己也有些激动。
自家少爷当爹了！
谢承曦站在原地，一阵恍惚，他当爹了！
当爹了！！！
产房的门开了，吴婆子先出来，见了谢承曦，先福了一礼，说道：“谢知州，恭喜恭喜，龙凤胎，母子仨都平安。”
谢承曦连忙又问：“夫人可好？”
吴婆子笑着点头：“都好，姐儿先出来，顺当，哥儿胎位不正，费了些工夫，但郎中和周婆子处置得好，如今哭声响亮，好着呢。”
谢承曦立马说：“我进去看看。”
吴婆子道：“夫人刚生产完，还在收拾，大人再等一等，片刻就好。”
谢承曦应了声，长长舒了口气。
一旁的谢康偷偷凑到谢安耳边：“少爷刚才眼都红了，当爹就是不一样。”
谢安笑着说：“你再吵，待会要你日夜伺候小少爷。”
谢康立马抿嘴，不再出声。
孩子太难带了，他家谢铭，已经算是哭闹少的了，但他也夜夜睡不好，幸好如今九个月了，比之前好带了些。
约莫一炷香过后，产房收拾妥当。
周婆子出来，请谢承曦进去。
里头，谭嫣靠在枕上，脸色苍白，眼睛半闭着。
旁边蒋氏坐着，眼眶都红了一圈，手里还握着女儿的手。
两个孩子已经擦干净，裹在襁褓里，分别由两个奶娘抱着。
姐儿睡着了，小脸皱皱的，嘴巴微微抿着。
哥儿还醒着，但是眼睛没睁开，小手握着拳头，在脸边动来动去。
谢承曦进了产房，走到床边，千言万语在心头，但开口，也只是对谭嫣说道：“辛苦夫人了。”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看出对方心中所想。
谭嫣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谢承曦这过程自然是心惊肉跳，女子生产真是重大挑战，命都没半条，得亏顺利，天君保佑了！
他握着谭嫣的手好一阵，才起身转向两个奶娘。
把女儿看了看，又把儿子看了看。
儿子的小手这时候动了一下，蒋氏在旁边，轻声道：“六郎，抱抱他们吧。”
谢承曦伸出手，两个奶娘对视一眼，谢承曦先去接闺女。
他低头看着女儿，软软的，小小的，软乎乎的小人被他抱在怀里，那感觉，好奇妙。
他低声道：“爹爹在。”
随后，他把女儿交给奶娘，又抱了儿子，红皱红皱的小猴子，哭声比姐姐响亮许多。
他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起来。
谭嫣看着他抱两个孩子，嘴角露出笑意。
他们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终于为丈夫诞下子嗣，日后谢家这一房，有后了。
谢承曦又坐回床边，想陪着妻子。
蒋氏立马说道：“她现在需要休息，六郎，你先去歇着吧。”
谢承曦有些不情愿：“我想看看她。”
“以后有的是时间，你在外面熬了一夜，她也熬了一夜，她比你累多了，你让她睡一下。
等她睡醒了，再来看。”
谢承曦这才起身，无奈点头：“好。”
走了两步，又回头：“岳母，若嫣儿醒了，你告诉我。”
蒋氏笑道：“知道了，放心吧。”
谢承曦这才抬脚离开产房。
他也睡不着，只能去书房，走到一半，对谢安说道：“让奶娘仔细些，两个孩子分开记着什么时候吃奶，什么时候睡觉，都要记下来。
还有，郎中去诊了以后来告诉我。”
谢安笑着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