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伸被贬后，京城以及涪州城关于谢承曦被弹劾的风波，算是慢慢平息了下来。
谢承曦也正式改了表字。
启渊改作启衡。
事情到这，本是结束了。
可有些事情，嘴上不提，不代表心里就真的过去了。
皇后宫里。
皇后正在看内侍送来的资料。
其中一份，便是关于涪州的。
她翻了两页，淡淡问道：“哦？改字了？”
一旁的内侍低声道：“改作启衡了。”
皇后“哼”了一声，把文书合上。
她其实也知道，这事吧，谢承曦没有错。
甚至从头到尾，赵旭伸才是那个借题发挥的人。
可知道归知道。
她那日看到“启渊”二字时，心里的不快，是真的。
太子刚立，天下目光都盯着东宫。
皇帝有四个儿子，她得为儿子将这太子的位置坐稳了。
但那个三元及第、年纪轻轻便做了知州的臣子，表字与太子相同。
哪怕没有半分冒犯之意，那种不舒服，也不会凭空消失。
皇后缓缓说道：“以后别再提这事了。”
一旁的内侍低声应“是”。
“不过谢承曦的事，还是让人留意。”
内侍一愣：“谢知州？”
皇后点头，淡淡说道：“一个人太能做事，不一定是坏事。
可若一个人既能做事，又不知道收敛..”
她没继续说了。
内侍听明白了，皇后娘娘这是对谢知州，心有芥蒂了。
东宫。
太子李渊听到这个消息，“启衡？”
他重复了一遍，身边随从道：“是，谢承曦已经将表字改了。”
李渊抿了抿嘴，说道：“是个识趣的。”
他和皇后不愧是母子，他在心里，同样不舒坦。
现在，事情算是过去了，赵旭伸被贬，谢承曦改了字。
可这奏章，曾经把他推到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若他说谢承曦不对，显得他小气了。
可若说谢承曦没错，又像东宫被人冒犯了，但要忍着。
最后还是父皇替他收了场。
李渊因此明白，一个有能力的臣子，未必会直接威胁到东宫。
但一个锋芒太盛的臣子，终究会给东宫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何况，这人，和谭相是一家的，保持中立。
不像曹宰相识趣，在册立太子那一刻，就选择站队东宫了。
说起曹相，他也开始有所行动了。
朝堂上有人说起涪州时，他还会说“谢承曦治涪有功，陛下用人，自有圣断。”
听起来，倒也中肯。
可话锋一转，便会补充道：“只是年轻人做事，难免锋芒太盛。
地方政务，最忌一味求快。
涪州近年动作不少，码头、商规、州学，件件都是新法新制。
新是好事，可新制一多，便要问一句，能不能经得住十年？”
作为保守派的领头人，曹相对谢承曦在涪州的一系列新举措，十分不悦。
他觉得所有新的制度，新的规矩，都是在破坏旧有的平衡。
这种旧平衡一旦被打破，朝局便会出现变化。
更何况，如今太子已立，朝堂上开始各自站队。
谢承曦虽远在涪州，但也多少会对朝局里的格局，产生影响。
曹相的这些话，自然而然会传到永乾帝耳中。
永乾帝只会觉得曹相是在谈地方治理。
可传到了太子耳中，就变了层意思。
太子和曹相捆绑，便是默认支持保守派了。
谢承曦这种年轻，又喜欢立新规的臣子，他不喜欢。
曹相开始对谢承曦的每一份功劳，都多了一道审视。
治水有功？那就得查工程是否过度铺张。
商规有成？那也得查是否扰乱旧有商路。
逐渐，京城里关于谢承曦的议论，从治涪有功，渐渐变成，听说此人手段颇强，什么都喜欢改。
蒋府书房里。
蒋阁老看完涪州送来的新规的抄本，沉默了很久。
抛开其他不说。
作为改革派领头人，他对谢承曦在涪州一系列新举措，打心底，是觉得做得很不错的。
如今谢承曦得罪了东宫，而曹相又明显站在了东宫那边。
他即使看不惯谢承曦，但他更看不惯曹相。
曹相如今借东宫的余威压谢承曦，表面上是针对一个年轻地方官，实际上，是把朝堂的用人标准，慢慢往“东宫欢心”上引。
这是蒋阁老非常不喜欢的。
东宫是东宫，相府是相府，官员是官员。
以前朝局虽有些动荡，但保守派、中立派、改革派，三方制衡。
可如今，曹相倒向东宫，大有压过其余两派的声势。
在蒋阁老看来，东宫，可不是那么好伺候的。
曹相如今无往不利，迟早是会吃亏。
相比之下，沈家就有些忧心了。
沈砚从刑部回来，脱下官服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母亲的院里。
沈夫人正陪着几个孙子在玩，见他来了，让人将孩子们带下去。
“朝里今日如何？”
沈夫人比丈夫沈末，更关心当今的局势。
因为她想得更多，想要的更多。
沈砚坐下后，摇了摇头：“现在朝里，凡是涉及涪州的事，都不轻松。”
沈夫人一听便明白了，肯定是皇后在搞事。
大家会开始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点麻烦，这种印象一旦形成，便会影响升迁，影响将来调任。
沈砚叹气：“我本想着，今年他涪州任满，兴许有机会回京，眼下看来，怕是没机会。”
沈夫人也叹气：“我们与谢家，谭家，裴家，王家，关系密切，如今东宫这么一弄，日后怕是更加得谨慎。”
沈砚想的倒不是母亲想的那事，他只希望谢承曦尽快调任回京，他们师兄弟几人可以在朝互相照应。
沈家这边忧心，裴氏那边亦然。
如今裴氏子弟依旧能出不少读书苗子，但若说将来能入阁，便已是寥寥。
裴若飞，学问好，但为官手段不够，裴氏一族里头，几位族老，都暗自叹息。
可谢承曦，是裴若飞的学生，此人学问好，为官手段高明，日后便是裴氏的最大助力。
但如今因为表字一事，与东宫产生了隔阂，将来仕途，未必能顺。
并不是裴氏过于忧虑，皆因裴若飞是真的没想那么深。
他只觉得这是赵旭伸的一人所为，陛下已经开口，这事便算结束。
他甚至都没去想，曹相站队东宫，意味着什么。
他和妻子王云樱聊起这些时，王云樱暗暗替谢承曦可惜，因为这次任满，这孩子应该是暂时不能调任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