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廉满月这日，宋府热闹非凡。
宋廉，便是宋九辞的次子。
妻子韩氏诞下长子宋萧两年后，上个月为他生下次子，取名宋廉。
宋九辞一早便换了身新衣。
双喜临门。
三日前，翰林院散馆考核的名次终于定了下来。
他本就是殿试第四，得了庶吉士之选。
三年入馆，读经史、修国书、习制诰，偶尔奉命参与文书编修。
三年后，便要再考一次。
这场考核，说白了，就是决定他们这些人以后究竟走哪一条路。
留馆，便是真正入了翰林院的门。
若考不好，便要出馆，或入六部，或往科道，甚至外放州县。
宋九辞这段日子可谓十分忐忑。
好在结果没让他失望。
翰林院散馆考核，他列了上等。
朝廷最终授他从七品检讨。
官品不算高，但对一个二甲进士、又曾是庶吉士的人来说，这条路已经稳稳铺开。
“恭喜九爷。”
管事宋三笑着道贺。
宋九辞摆摆手，说道：“今日不说这个，”他回头看了看一眼内院：“孩子满月，莫让大伙儿觉得咱们是在庆我的官。”
宋三连忙笑道：“是，今日只庆小公子。”
宋九辞笑着点头。
屋里，韩氏抱着孩子坐在榻上。
宋廉刚满一个月，脸蛋胖嘟嘟的，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
宋九辞走过去，看了儿子半晌，说道：“真能睡。”
韩氏笑着说道：“总比哭闹好。”
宋九辞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手：“专门给爹添喜气的，真是个好孩子。”
韩氏白了他一眼：“这话让廉哥儿听见，往后还不得以为是福星。”
“就是福星。”
宋九辞笑了起来：“就是咱家的福星。”
夫妻二人正说着，外头有人来报：“沈大人来了。”
宋九辞立刻起身：“快请。”
不多时，沈砚带着礼物进了门。
他如今是刑部员外郎，身上的官气比刚入职时更沉稳了几分。
两人见面，沈砚拱手：“九辞，恭喜了。”
宋九辞笑道：“你这是贺廉哥儿满月，还是来贺我散馆？”
“自然是两个一起贺。”
沈砚将礼盒交给管家，感叹道：“你这三年也算熬出来了。”
宋九辞摇头道：“哪里谈得上熬，你们这些在外头办实事的，才叫辛苦。我们这些人在翰林院，不过每日读书修书。”
沈砚笑了笑：“你说得轻巧，若真那么容易，翰林院也不需三年考一回，莫谦虚。”
两人正说着，刘浩真、许青克也陆续到了。
几人自幼相识，都是裴若飞门下学生，情谊深厚，这些年，一直来往密切。
刘浩真一进门便道：“九郎，听说你散馆得了上等？”
“谁告诉你的？”
“这京城还有什么事能瞒得住我？”
刘浩真笑得得意：“恭喜了，宋检讨。”
宋九辞赶紧拱手：“别闹。”
许青克也难得陪着打趣：“以后咱们这些人见了你，都得先喊一句宋大人。”
“你们几个若再这么喊，我今天就把你们赶出去。”
师兄弟几人顿时笑成一片。
没过多久，孩子被奶娘抱了出来。
众人围过去看。
刘浩真啧了一声：“这孩子长得好白净。”
许青克接话道：“像嫂夫人。”
沈砚也点头：“鼻子就像九辞。”
刘浩真在一旁嗤笑：“孩子才一个月，你就能看出鼻子像谁？”
“怎么不能？”
“我看着就像。”
几个人争了几句，还是沈砚先笑着摆手：“行了，今日是廉哥儿满月，莫把孩子闹醒了。”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奶娘抱着孩子退到一旁。
酒席渐渐热闹起来。
几杯酒下肚，话题也慢慢从孩子转到朝中。
刘浩真忽然道：“咱们几个，如今也算是各有去处了。”
许青克点头：“是啊，就是六郎离得最远。”
大家都知道，谢承曦已经去了涪州三年了。
宋九辞端着酒盏，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他如今在涪州怎么样了。”
刘浩真道：“政绩斐然呗。”
众人都笑了。
谢承曦在涪州干的实事，朝中早就议论开了。
都在说这位三元公除了文章写得好，治理地方更是手段高明，大有可为。
几人说了一阵，沈砚忽然说道：“对了，六郎的夫人，是不是快生了？”
宋九辞抬头：“还早，说现在五个月。”
“听说是双胎？”
“嗯。”
许青克得知后，立马又送了一堆调养的药材去涪州，双胎生产难度极大，他也在信里叮嘱谢承曦早些觅有经验的稳婆和郎中。
刘浩真举杯：“来，远远替六郎贺一杯。”
沈砚笑着端起酒盏：“是该贺。”
“那是，我们盼他有孩子，也盼了许久。”
宋九辞接过话，笑了起来。
宋九辞忽然想起当年一起入殿试的时候，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走到哪里。
如今三年过去，有人留在京城，有人去了外地，有人进了六部，自己入了翰林。
而谢承曦，已经在千里之外，做起了一州的父母官。
如今孩子也有了，而且还是双胎。
替他开心。
想到这，宋九辞说道：“六郎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孩子。”
刘浩真大笑起来：“可以的，多生几个，自然就有经验了。”
众人顿时又爆笑起来。
沈砚举杯：“愿他夫妻平安，也愿两个孩子平安出生。”
众人同时举杯。
大家心里都惦记这位小师弟，都打心底里愿他平安顺利，大家能早日在京城聚首。
宋九辞饮尽杯中酒，放下酒盏，说道：“等孩子出生，他也差不多该回京述职了。”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沈砚说道：“到时候咱们就可以聚一次了。”
刘浩真也说：“是啊，三年多不见，甚是挂念。”
众人又笑，酒席间欢喜热闹。
谢承曦此时不知道几位师兄正在替他庆贺，也不知道大家等着他回京一聚。
宋九辞正式上值那日，天刚下过一场细雨。
三年前，他还是刚入馆的庶吉士，如今，真正成了翰林院的人。
以后是继续留在翰林，还是入六部、甚至有朝一日入阁，便都从这里开始。
他正要往里走，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宋兄。”
宋九辞回头，来人正是谢立新。
三年前，他们一届，榜眼谢立新，也是谢承曦的侄子。
两家虽不算同一支，但却实实在在有着血脉情。
谢立新已经在翰林院做了三年编修。
他走到宋九辞面前，笑着拱手：“恭喜宋兄散馆留馆。”
宋九辞连忙还礼：“谢兄客气。”
谢立新打量了他一眼：“如今该称宋检讨了。”
“谢兄这么称呼，我反倒不自在。”
“那便还是宋兄。”
谢立新笑了笑：“日后同在翰林院办事，少不得互相照应。”
宋九辞听得出来，这话是真心的，他笑着点头：“那便多谢谢兄了。”
“同年之间，本就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