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谢敬川和顾氏原本都觉得孩子太小，便是再读两年也不迟。
可谢立锐自己不肯，求着要下场。
他觉得自己平日里功课不错，先生也夸他，便想着既然已经到了年纪，何妨试一试。
结果这一试，名落孙山。
放榜后，他便闷闷不乐，到了第二日，仍旧不肯出门。
这日用功饭后，苏氏给儿子端来一碗莲子羹。
“娘。”
“尝尝。”
“我不饿。”
苏氏也不勉强，只把碗放在旁边：“那先放着。”
她坐下来，替儿子理了理衣领：“你才九岁，若你今年考中了，娘自然高兴。
可你若没中，娘也不会觉得内给谢家丢脸。”
谢立锐抬头。
苏氏继续说道：“咱们谢家又不是只看一张榜。”
谢立锐低声说道：“娘，我是不是很没用。”
“胡说。”
苏氏立刻道：“你若没用，先生怎么会夸你，只是这次没有考好而已。
读书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一次便能知晓将来的。”
说着，她把莲子羹推过去：“先吃几口。”
谢立锐这才拿起勺子。
刚吃两口，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十一岁的沁姐儿走了进来。
她是谢家嫡长女，平日里已经有几分长姐的模样。
“锐哥儿。”
“姐姐。”
沁姐儿在他身边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给你。”
谢立锐打开，发现是两块桂花糕。
沁姐儿笑道：“六叔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吃点甜食。”
随后，她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这不是在哄你，我觉得你明年肯定能考中的。”
谢立锐终于笑了一下：“嗯。”
苏氏在旁边忍不住笑：“这是什么道理。”
沁姐儿抬起下巴，认真道：“反正我觉得是这样的，明年十岁，肯定比今年厉害。”
就在这时候，五岁的昌哥儿也跑了进来。
他是谢承泰和苏氏的嫡幼子。
孩子小，但知道哥哥从昨日开始不高兴。
“二哥。”
谢立锐看他：“嗯？”
昌哥儿凑过来，问道：“你是不是蹴鞠输了？”
“.…….”
谢立锐一愣，抿嘴道：“算是吧。”
昌哥儿想了想：“那再赢回来不就行了？”
话音一落，把苏氏和沁姐儿都逗笑了。
到了晚饭时。
谢承俊和杜氏带着几个孩子从杜家回来。
今日他们恰巧回了趟杜氏的娘家。
五岁的信哥儿一进门就跑到谢立锐面前。
“锐哥哥。”
“嗯？”
“我给你一个东西。”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小石头：“这块很厉害，我觉得能保佑你明年考中。”
谢立锐看着那小石头，笑着收进自己的袖子。
“谢谢信哥儿。”
这时候三岁的麟哥儿也跑了过来。
“我也有！”
他在身上摸了半天，最后摸出不知道哪来的草。
“这个也给哥哥。”
杜氏哭笑不得，赶紧道：“你那是方才在院子里拔的草。”
麟哥儿绷着小脸，认真道：“能考中。”
众人都被逗笑了。
谢立锐本来还有些闷闷不乐，被几个孩子逗得彻底笑出了声。
旁边，一岁的翎姐儿和望哥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孩子在奶娘怀里，看见大家都笑，便也跟着咯咯笑。
用过晚饭，孩子们被各自带回了院子。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厅里，只剩下几盏灯亮着。
谢承泰与谢承俊兄弟俩坐在廊下，一人一盏茶。
“今日锐哥儿，哄好了。”
谢承俊笑着说道。
谢承泰也笑：“让你看笑话了。”
“这是什么话。”
谢承俊连忙摇头：“九岁的孩子，第一次下场，落榜不是再正常不过？
又不是谁都是六郎那种文曲星。”
谢承泰笑了笑，半晌，才松了口气：“其实我早有预料。”
谢承俊侧头看着他，问道：“怎么这么说？”
谢承泰想起当年的自己，还想起六弟当年如何鼓励他。
他开口说道：“我自己便不是读书的料。
当年二弟比我聪慧，学堂里，先生都只会夸他，回到家，父亲也总是觉得他读书厉害。”
谢承泰顿了顿：“锐哥儿兴许是随了我。
读书这条路，怕是走得不容易。”
谢承俊沉默片刻，才开口：“大哥，你这话可说得有些太早了。
你没天赋，便不代表锐哥儿没有。”
他放下茶盏，继续说道：“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也不说那些宽慰你的漂亮话。
读书这事，确实有人天生更有悟性。
可孩子的性情、悟性，哪能单单看父亲？”
谢承泰没有反驳。
谢承俊继续说：“就拿我来说，我也是读书不成，可信哥儿和麟哥儿，我倒觉得他们能成。”
谢承泰笑了起来：“五弟，你倒是自信。”
谢承俊笑着点头：“所以啊，别这么早给锐哥儿下定论。
他今年才九岁，九岁的孩子，今日觉得他不懂的，说不准过两年就开窍了。”
谢承泰沉默了一会儿：“可若他真的没有读书的天赋呢？”
谢承俊想都没想，说道：“那又有什么，谢家又不是只靠科举立家。
我们不行，还有六郎，他的儿子，肯定是文曲星。”
兄弟二人都笑了起来。
谢承俊看着院里，感慨道：“咱们家能有今日，靠的也不只是读书啊。
做生意、管账、识人、理事，哪一样不是本事？
孩子若喜欢读书，那便让他们读。
若真不喜欢，也不必逼着拿自己的短处去碰别人的长处。”
谢承泰点了点头，可眉间依旧带了担忧之色。
“我只是怕他这才因为落榜，觉得自己不行。”
谢承俊听到这，笑了起来：“孩子其实最怕的，不是一次没考中，是他觉得，父亲因为他没考中而失望。
大哥，你在心里可不能觉得他随了你，读书不行。
孩子最会看大人脸色，你若认定了，他真觉得不行，到那时候，才是真的麻烦。”
谢承泰低头想了会，：“你意思是..”
“你得多鼓励啊，他考中了，夸他，没考中，也得夸他敢下场。
教孩子，得鼓励式教育。
这是六郎那小子屡次在信里跟我提及的。
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说到这，两兄弟都笑了。
笑过后，谢承泰的神情终于轻松了一些。
也是，该听六弟说的，要多鼓励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