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高跟鞋磨得脚发痛。
这条街很安静。
偶尔有零星车辆从远处驶过,带起一阵风声,转瞬又归于沉寂。
阮宁走累了,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
坐着坐着,她忽然埋下头,眼泪簌簌滚落,一串接着一串,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细碎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低低的,闷闷的,被晚风揉碎在夜色里。
人在极度委屈脆弱的时候,总会本能地想起最温暖的港湾。
阮宁哭得眼眶通红,视线模糊一片,脑海里浮现出妈妈温柔的模样。
如果妈妈还在就好了。
从前,她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娇养着长大的小公主,无忧无虑,肆意鲜活。
母亲离世后,父亲再婚,一切都变了。
父亲徐建业把心思全放在了新的家庭上,对她日益冷漠,甚至为了讨新老婆开心,还让阮宁改了姓随母姓。
她为了亲情一再妥协忍让,最后换来的却是父亲当众扇来的一巴掌。
阮宁蜷缩着身子坐在长椅上,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哭得忘我。
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树影暗处,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夜色深沉,树影斑驳,将靳修寒大半的身形隐匿在黑暗之中。
电话那头的高管正细致汇报着工作上的紧急事项,靳修寒微微垂着眼,安静听着,偶尔出声简单给出几句指令。
“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会议。”
“公关部那边先发一则声明。”
“通知下去,这个项目先暂停......”
忽然,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顺着晚风传入耳中。
哭声很轻,压抑又细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实在忍不住崩溃落泪,微弱地散在空气里。
靳修寒眉峰微动了一下。
他不喜欢多管闲事,也不会对陌生人的悲欢离合生出半分怜悯。
几分钟后,靳修寒结束通话转身往车边走。
经过那张路边长椅时,男人脚步顿住。
夜色昏暗,路灯的光线柔和又朦胧,落在女人身上。
她的身影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阮宁抬起了头。
她哭了太久,鼻腔酸涩发胀,泪水糊了一脸,难受得厉害。
她下意识想找纸巾擦脸,却发现没带纸巾。
阮宁注意到一道修长的人影停在了她的面前,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她鼻尖通红,鼻音浓重,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轻声开口求助:“你好,能不能……借我一张纸巾?”
身前的男人静静伫立,没有应声,也没有动作。
阮宁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才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眸,仰头看去。
路灯暖黄的光晕落在男人脸上,清晰勾勒出他刀削般冷硬利落的下颌线条。
熟悉的精致优越的五官和深邃凌厉的眉眼映入阮宁眼帘。
是靳修寒。
阮宁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瞳孔微微收缩,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好像自己每一次和靳修寒偶遇,都是这般狼狈不堪。
这一刻的阮宁,妆容花乱,眼眶红肿,脸颊带着清晰的巴掌红痕,满脸泪痕,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短暂的怔愣尴尬过后,阮宁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麻木的释然。
无所谓。
该丢的脸早就丢尽了。
她垂下眼睫,声音带着未散的鼻音,沙哑微弱,自嘲地低喃:“又让你看笑话了。”
靳修寒没吭声,视线落在她红肿的左脸上。
男人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薄唇轻启:“是廷琛打的你?”
他最瞧不起对女人动手的男人。
他没想到自己的亲外甥竟然会做出家暴妻子这种事。
阮宁听见这话,轻轻摇了摇头。
发丝凌乱贴在泪痕斑驳的脸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黯淡无光,“不是付廷琛。”
可比起丈夫的冷漠,亲生父亲的巴掌才更让她痛彻心扉。
靳修寒看着她这副狼狈委屈的模样,眸底情绪没有波动。
他只当是小两口吵架,女人闹脾气离家出走,独自在这里伤心难过。
他对别人的家事不感兴趣。
夫妻争吵、家庭矛盾,从来都是外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若换做寻常陌生女人,他早已转身离开,不会多置一词。
可阮宁不一样,她是付廷琛的妻子,说起来与他也算沾亲带故。
大晚上的,她独自一人在这偏远僻静的地方逗留,若真出了什么意外,会给付廷琛带来不小的麻烦。
念头落下,靳修寒收回目光。
他没有再看阮宁一眼,沉默地从她身前走过。
自始至终,没有半句安慰,连纸巾也不曾给她。
阮宁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
靳修寒不愧是付廷琛的小舅。
跟付廷琛一样冷血不近人情。
不同的是,付廷琛还会伪装几分体面,而靳修寒从头到尾连伪装和敷衍都懒得。
她不知道的是,靳修寒上车后,点开与付廷琛的微信对话框,敲出一行字。
【你老婆在滨河西路,一个人在哭。】
消息发出去,他又发了个定位过去。
发完消息,靳修寒将手机锁屏随手搁在一旁。
司机低声请示:“靳总,现在回庄园吗?”
“嗯。”
付廷琛好不容易摆脱了徐建业那一大家子亲戚,匆匆走出饭店,边走边给阮宁打电话。
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他心里一阵慌乱。
阮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挨了一巴掌,心里肯定很难受。
她跑出去,他很担心她。
付廷琛一直给阮宁打电话发信息。
都没有回应。
他手上提着阮宁的包包,沿着街道找人。
边找边问路人:“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得很漂亮的的女人?”
路人一脸奇怪地摇摇头。
付廷琛又继续往前走,询问下一位路人。
他一路问了好几个路人,都说没看到。
终于,在问到不知道第多少个人时,才有了方向。
路边便利店的老板娘指着一条街道说:“你说的那姑娘我刚才看见了,她往那边儿去了。”
“谢谢。”付廷琛说完就匆匆朝着那边跑去。
阮宁还是没有接电话。
他心里着急,在心底默念,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