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火烧云烧得通红,洒下那金红参半的余晖,叫契约铺的瓦檐“金碧辉煌”。
路过的商旅即使携带的货物期限再赶,在看到这一幕后,都会忍不住停下来瞧上一阵,或感叹上几句,或同身侧伙伴讲上几句这契约铺的不凡,方才“舍得”继续行路。
余晖下,一眼睑半垂的老妇人,手持着一根粗木手杖,边“探路”边念叨着“对不住”三个字。
路过的行人见了,纷纷避让开来,望向老妇人的眼神中或有同情。
啪!
“哎呀!”
一道年轻女人的痛呼声响起!
老妇人立即停下步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就作揖:“小姑娘!对不住!对不住!”
“老婆子眼瞎,没注意敲着你了!”
“敲到哪儿了,要不要紧啊~我带你去看大夫吧。”
老妇人的声音轻柔而又“急促”。
本有些愠怒的年轻女子在看到老妇人半垂的眼睑,又听见对方所讲后,心底浮现的那抹怒气,瞬间被愧疚感取代。
“老妈妈~”年轻女子赶忙上前,搀住老妇人的手臂,扶着她直起腰来:“没事儿,我这小年轻,瞧着脚一下,没啥问题,用不着去看大夫。”
“是我自己想心事,没瞧见您。”
“我这......没吓着您吧?”
老妇人忙应:“没,我哪能被吓着,都怪我不好我,我该喊得大声点儿的。”
喊大声点儿?
年轻女子先是一愣。
随即,她忽然回想起,刚才在走路想事情的时候,确实听到了有人不停地再说“对不住”这三个字。
她当时下意识的以为,是附近有人在跟谁道歉,结果没想到,是眼前的老妇人在用这三个字,向路人发出“警示!”
我真该死啊!
年轻女子眼眶一红,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老妈妈,是我没注意,跟您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您要是再道歉,那我可就得跪下给您磕头认错了。”
“可别可别~”老妇人抓住了年轻女子的手:“小姑娘,听你的声音,就知道你长得很漂亮,一定是人美心善的。”
年轻女子终究是没忍住落下泪来:“老妈妈,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您家......”
年轻女子吞下“晚辈”二字,话音强行扭转:“您家在哪儿?”
“我带您回去。”
老妇人笑着摆摆手:“不用,家里我还是摸的着的,我来这三阴街啊,是去那契约铺的。”
“这儿我没咋来过,一时间摸不准地形,这才要不慎打着你了。”
“没事儿~”年轻女子轻轻用手背抹去泪水,随即道:“老妈妈,我带您去,您跟我来~”
“哎~好!好!”老妇人笑道:“老婆子谢谢你了~”
“谢什么。”年轻女子心口堵得发黄:“这不是应该做得嘛~”
“对了,老妈妈您那么年轻,老自称老婆子做什么?”
“啊?”老妇人了有些惊讶:“你居然觉得我年轻?”
年轻女子道:“对啊~您瞧着才四十来岁,这正是壮年,怎么也称不上是老婆子吧?”
老妇人笑了:“还是小姑娘眼光好嘞~人家都说我...都说我看着像是六七十的人了。”
“我就说嘛,我才四十五,怎么就六七十了?”
满头白发,皱纹如老树盘根,遍布裸露在外的皮肤......您才四十五,可看着比我六十八的奶奶还显老啊!
您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您的晚辈就不管您吗!
年轻女子心底狂哮,但明知老妇人看不到,她还是保持着笑意,可眼角的泪水却是止不住的落下:“老妈妈,契约铺到啦~”
“这就是门口啦~”
老妇人点点头,用没拿手杖的手伸向了年轻女子的脸颊,擦去了对方落下的眼泪:“小姑娘,别为婆婆难过,婆婆有儿子,但他跟婆婆一样......”
“婆婆!”年轻女子再也绷不住了,声音沙哑的她一把保住了老妇人的身子:“我心疼您......”
“哎~”
“婆婆知道~”老妇人轻轻拍打着年轻女子的后背:“乖~不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婆婆欺负你了。”
年轻女子憋了好久,方才将胸口堵塞酸楚给咽下:“婆婆...我跟您一起进去吧,洛先生他...他是活神仙,我们......”
老妇人伸手捂住了年轻女子的嘴巴,声音又轻又缓:“小丫头,你这么善的心,将来谁娶了你,定然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乖~别再说其他任何的话了~”
“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年轻女子一愣,盯着老妇人低垂的眼睑看了许久,方才道:“我看您进去就走,身后有台阶呀~您要慢这点儿~”
“哎!”
“婆婆走了,你也去吧~”
老妇人再度拍了拍年轻女子的后背,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契约铺。
而那年轻女子则是站在门前看了一会,才边抹眼泪,边走远......
契约铺内,此刻大门虽敞开,但堂屋内空无一人。
老妇人跨过门槛后,没有在挪动步子,她缓缓摸向门扉,握拳轻叩:“有...有人在吗?我想来寻一下,洛先生......”
半晌,阿刺从里屋走出,见来了客人,赶忙迎上:“老人家,您坐会啊,洛先生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多谢多谢~”老妇人边道谢,边在阿刺的搀扶下坐到了桌边。
“老人家,您喝茶。”
扶着老妇人坐下的阿刺,在说话的间隙时,一个闪身进了里屋。
再一闪身出现在老妇人的身前后,手上就多了一杯茶水。
老妇人端起温热的茶水,先是道谢,再是轻饮一口,便放下了茶杯,安静的等着......
一杯茶水喝了过半,老妇人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便立即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作揖:“妇人宋氏——宋晚灯,见过洛先生。”
门前,洛尘瞧着老妇人低垂的眼睑,颇为意外:“宋婶如何知晓,是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