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你日后若有什么话想与你阿娘说，就写在信里，差人给我送来，我给你阿娘送过去。”
李澄霞望着阿妩娇美如花的面容，心中有些不忍。
阿妩才十几岁，正是豆蔻年华，往后余生岁月都要困在这高高的宫墙里。
二人说了许久的话，将近了子时。
阿妩还有许许多多的话还未说，身边伺候的嬷嬷看了看时辰，忙提醒道，“才人，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宫去了。淮南长公主也该歇息了。”
阿妩在宫里难得遇到个认识的人，小孩子心性一下子就上来了，才不管宫规不宫规，“我不要回去，我要跟李姐姐睡。”
这位嬷嬷是阿妩进宫后，韦贵妃从掖庭局里指派过来伺候新人的，他端着一张老成的脸色，蹙着眉提醒道，“武才人，这不合规矩。您该回自己的寝宫，不是留在淮南长公主这。”
嬷嬷话音刚落，阿妩嘴巴一下子就扁了。
看着阿妩闹脾气，嬷嬷实在头疼得很，平日里武才人也不这样，怎么一见了淮南长公主就犯小孩子脾气了。
“武才人，这真的不合规矩。您若是留在淮南长公主，若明日传到贵妃娘娘那，只怕贵妃娘娘会宣您过去站规矩，训斥您不懂宫规。”阿妩年纪小，嬷嬷也不好过于苛责。
她说着，朝李澄霞看去，希望李澄霞帮着劝一劝阿妩，“长公主，您说呢？”
李澄霞想着阿妩如今的身份，留在他这确实不太合适，宫里如今归韦贵妃管着，她亦不想阿妩遭韦贵妃责难，“阿妩，你今日先回去吧。你明日想何时来我这都可以。”
阿妩这才勉为其难地应下，“我明天过来陪李姐姐你用饭。”
李澄霞应下了。
李澄霞送阿妩到宣华堂门口，稚奴却迎面走来。
稚奴的目光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李澄霞身旁的少女，他眸光微微一亮，在少女身上停留了片刻。
正与李澄霞说着明日早上吃什么的阿妩，浑然不觉有道陌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姑姑，你何处找来的这样标志的一位小姐姐？”
稚奴问李澄霞，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从阿妩身上掠过。
这姑娘看着眼生，倒不像是宫里人。
李澄霞有些哭笑不得，看了眼阿妩，向稚奴解释道，“稚奴，这个不是姐姐，这位是武才人。”
稚奴稍稍一愣。
“稚奴见过武才人。”她抬手见礼。
阿妩听高位嫔妃闲聊时说过长孙皇后所出的几位皇子，眼前这位，便是年纪最小的九皇子，晋王殿下，小名稚奴，大名李治。
阿妩还礼，“晋王殿下。”
稚奴看着李澄霞，“姑姑，刚才你们说什么，说的那般开心。”
李澄霞笑一笑，“说明天早上吃什么。”
稚奴想了想，“那我明天也来姑姑这用早饭。”
李澄霞有些哭笑不得。
这阿妩和稚奴是约好了一起来她这用早饭了吗？
……
次日一早，阿妩和稚奴几乎同时到了宣华堂。
宫人已经备好了早膳。
稚奴看了阿妩一眼，不紧不慢说道，“武才人，你是陛下的嫔妃，不在自己宫里待着，怎么整日跑来我淮南姑母这？”
阿妩瞥了稚奴一眼，淡淡道，“殿下身为皇子，在学堂跟着夫子念书，整日跑来长公主殿下这算怎么回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着谁。
李澄霞也是服了这两位小祖宗，他们两个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有什么好争的。
稚奴用了早饭，本还想在宣华堂多待一会，身边伺候的宫人提醒他，是时候该去学堂了。
稚奴无奈，学业为重，只得先去学堂。
稚奴一走，阿妩可开心了，没人跟她抢李姐姐了。
她准备了不少东西，都是要托李澄霞带出宫给杨老夫人和姐姐武顺娘的。
“阿妩，除了这些，你看还有哪些要带给你母亲的？我今日便出宫了，过几日再进宫。”
陛下已经让人给他修缮了淮南长公主府，只是还未修缮好，目前他依旧借住在襄城公主府，或者在宫里就住宣华堂。
她已经几日没去过澄园了，虽有春月帮着打理，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一听李澄霞今日出宫，阿妩又匆匆回了一趟自己宫里，又拿了一些东西来给李澄霞带出宫。
“就这些了，李姐姐，可能以后还要继续麻烦您。”阿妩说道。
李澄霞笑道，“阿妩，你别与我客气。你如今虽是陛下的才人，却比我小几岁，在我看来，你与我妹妹无异。”
阿妩在宣华堂待了不久，她宫里就来人了。
说是韦贵妃宫里来人，宣她过去有要事。
阿妩一走，宫里其他未出阁的公主们结了伴来宣华堂。
这群公主里有李澄霞的姊妹，也有陛下的公主。
她们对这位流落民间多年，却毫发无损平安回归的淮南公主很是好奇，约好了一起来宣华堂，顺便探探这位姊妹姑母的底。
公主们的寒暄，李澄霞应付柔韧有余。
偏偏陛下的第十四女安康公主当众问了一个其他公主都不敢问的问题，“淮南姑母，听说你曾嫁过人，还被夫家以多年无所出的理由休弃，是真的吗?”
李澄霞稍稍一愣。
她真没想到，受过良好教养的安康公主会当众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的视线朝安康公主看去，对方眼底带着一丝挑衅，隐隐有几分得意。
全场的气氛也因安康公主突如其来的疑问而变得微妙起来。
众公主们都知淮南公主流落民间多年，有过一段不甚美好的婚姻，谁也不敢当众问出来，就怕李澄霞难堪。
李澄霞只是有那么一瞬微愣，接受的却是很坦然，大方地承认了这件事，“我确实成过婚，也嫁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