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马车主人突如其来的疑问,让李澄霞噎了一下。
封让剑眉微蹙,“慢些。别呛着。”
李澄霞稍稍缓神。
想来今日在灵感寺,她与清河县主较马的事,马夫已经传到封让口中。
她一个小官家的养女,能骑来自吐蕃的烈风宝马,确实叫人觉得可疑。
她自然不能说是独孤真所教,毕竟独孤真是她前未婚夫。
李澄霞斟酌着用词,缓缓说道:“是我一位兄长所教……”
她话未说完,封让便看了过来,“据本国公所知,你的阿爹李德用是一个文官,你的兄长也会骑射?”
“阿爹有位故友是个武将,我们两家比邻而居,幼时我常跟在兄长姐姐身后许世伯家的小孩一起玩耍,世伯家的兄长会骑射,曾教过我与兄长。”她道。
封让眉心微动。
不用说,他也知晓他口中的兄长指的是独孤真,她前任未婚夫。
思及此,他凤眸稍抬,往不远处的女子看去。昏黄的火光映衬着少女清丽的五官,俊秀的眉眼,翘挺的鼻梁,白皙的双颊,以及颜色极淡的双唇……
他总能在眼前人的身上看到“那人”的影子。
封让眸色深了几许。
他心里道:李澄霞,你可是淮南公主?
我的未婚妻。
……
马车在西府门前缓缓而止,银朔下车去拍门。
须臾,大门打开一条缝隙,门房探出头来。
银朔道:“四娘子回府,劳烦通报一声。”
那门房打着呵欠,满脸怒火:“我们四娘子早回府了,哪里还来的四娘子?”
说罢,那门房将头收回去,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银朔摸了摸鼻子,险些被门板夹到。
他又拍了拍门,里头的门房不为所动,自顾自回去睡大觉。
银朔转身,走到封让乘坐的马车前,如实禀报门房不开门。
他隔着窗子,只听到自家主子冷淡极寒的嗓音:“回府。”
马车缓缓启动,没多久就抵达了东府。
下人搬来脚凳,放在马车下:“爷,到了。”
封让如黑曜石的凤眸往李澄霞看去,他清冷的嗓音难得透着些许温柔:“将头罩上,你先下车。”
李澄霞稍稍一愣。
只是一瞬,就明白封让的用意。
她是西府的媳妇,却是封让的弟媳,若是让人瞧见她从封让的马车下来,怕是有嘴也说不清。
她站起身,微微弓着,将大氅罩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从车中出来,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和另一辆马车下来的香玉、封思容进了东府。
封让是在女眷进了府中后,才从车中下来,他身量修长,步履从容,进了东府。
……
封思容在东府的居所是荟萃堂。
她领着李澄霞与香玉进了屋,吩咐婢女秋梨去准备姜汤,又差人去去将杨老请过来。
驱寒的姜汤送来,李澄霞和香玉一人捧着一碗慢慢喝。
杨老在见到李澄霞时,苍老的眼眸闪过略微的诧异,但转瞬即逝,为李澄霞与香玉都诊了脉。
杨老还开了驱寒的桂枝汤:“两位娘子脉象浮紧,应是寒气入体的缘故,最好服用桂枝汤驱驱寒气,以免落下病根。”
杨老写了药方,封思容差使婢女去药房抓取煎熬。
封思容人小老成,走到杨老身边,叮嘱道:“杨爷爷,四婶婶在我这的事,暂不外传。”
杨老有分寸。
她背上药箱,退了出去。
封思容想着李澄霞和香玉应当没用晚膳,叫人熬了一锅白粥来。
吃了白粥,垫了垫肚子,李澄霞与香玉舒服多了。
桂枝汤煎来,她和香玉都喝了。
封思容看向香玉,“香玉姐姐,我有些话想和四婶婶说,你先去歇着吧。”
香玉看了眼李澄霞,得到娘子示意,行了一个退礼,便跟着荟萃堂的一个婢女回房歇着。
李澄霞问道:“思容,你想与我说什么呀?”
她与封思容私底下来往不多,但这小姑娘既聪慧又倔强,有着不屈服的性子,她喜欢的紧。
有时张牙舞爪的,又透着几分盛气凌人可架势,像一头凶狠又没有攻击性的幼狼。
这性子像极了,与野狗抢食的她。
在被姐姐拾回去之前,她不知过了多久流浪乞讨的日子,好不容易讨到一点食物,不是被别的小乞丐抢,就是饿疯了的野狗同它抢食。
不争不抢,就得饿肚子。
不争不抢,就活不下去。
封思容一张放大的小脸忽然凑了过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眯了起来,像弯弯的月牙,透着几分灵动的狡黠:“四婶婶,你同阿父是不是认识?”
“啊?”李澄霞一愣。
封思容继续道:“你若是同阿父不认识,等得阿父一收到你的来信,就迫不及待往医馆赶。”
李澄霞:“……”
她与封让有过几面之缘。
这也算认识吧?
“认识,但不熟。”她道。
屋外的封让戛然止步,黑曜石般的凤眸悄悄往屋里张望,眸色不自觉深冷几分。
心里竟莫名涌起一丝怪异的情绪。
他竟说,他们不熟。
真是好一个不熟!
男人转身就走,脚下步履透着沁人的寒气。
跟在他身后的银朔眨了眨眼,一脸莫名。
国公爷说来瞧思容娘子,怎么没进屋人就走了。
他越发有些搞不懂这位主子了。
接到四娘子给思容姑娘的求助信,他安排了府上的嬷嬷去医馆接人,哪知国公爷带着思容姑娘亲自去医馆。
刚出门的嬷嬷,被紧急叫了回去。
银朔快步跟上封让,但他没敢靠得太近,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国公爷身上的寒气冷飕飕的往外飙。
仿佛靠近一步,就能将人冻得邦邦硬。
屋里,封思容那张小脸写满了好奇:“阿父真怪,我就没见过阿父主动去接过人。”
李澄霞眸色微微一滞,而后道:“国公爷应该是不放心你一人来医馆,才陪同前来。”
封思容小小的脑瓜子里想,想的没那么复杂,听着李澄霞这话,觉得很有道理,应该是这个可能。
……
朝霞园。
银朔被封让传了进来,男人眉峰冷峻,寒意十足:“去查查今日的事,与清河县主是否有关。”
银朔颔首,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