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受打击，陈锐虽然愤怒，却并未上头蛮干。
依旧老老实实跟在师父后面，处理乘客纠纷，宣传防盗防抢，捎带手还抓了个在车上卖假药的。
一路上，自然和无数贼娃子打了个照面，不过很可惜，这趟列车上，新贼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是几进宫的老贼。
看到两名乘警，这些老贼不慌不忙，该看报纸看报纸，该聊天聊天，心理素质相当强悍。
一群老贼里，也有部分老赵的老熟人，点名敲打的时候，这些老贼相当给老赵这个火车头面子，当面嘻嘻哈哈，表示纯路过不会动手。
可会不会动手，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火车头咋了，给你面子才叫你一声赵班头，该挣钱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至于年纪轻轻的陈锐嘛，这些贼娃子连个笑脸都欠奉。
这种新兵蛋子，给他抓都抓不着。
看着一群阳奉阴违的老贼，陈锐一脸淡定，依旧老老实实跟着老赵巡视。
直到一个小时后，巡视完整趟列车，情况也基本被摸排清楚。
和老赵说的一样，由于临近中秋节，车上上来了一大群资深老贼，另外还有几个跑水的，跑单帮的，还有两伙丢炸药（中奖骗局）的。
好消息是，暂时没发现砸窑的（抢劫团伙），这种情况一般长途线比较多。
...
乘警室里，老赵摘下警帽扣了扣头皮，连带着扣下洋洋洒洒的头皮屑。
“还憋着劲儿？”
看着靠在门口的陈锐，老赵端起自己的茶缸喝了一口。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老赵已然对自己这个徒弟有几分了解。
成熟、冷静、有天赋，非要说缺点的话，就是犟。
可没有几个人，会忙活一个通宵，就为了抓一群偷车票的小毛贼。
这一次，陈锐明显较上真了，巡视的时候全程没说话，明显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不放手让他去试试深浅，他是不会罢休的。
也罢，自己年轻时候也这样，谁也不服，多跑几趟就好了。
关键是，要搞清楚这小子想干嘛。
自己那点心思被看穿，陈锐也没有丝毫诧异，看着师父询问的眼神，陈锐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迎了上去。
看到陈锐的眼神，老赵顿时明白了咋回事儿。
这小子明显就是不服气，想要和这群老贼斗一斗。
他想抓人！
可面对这群经验老到的老贼，连火车头老赵都只能说尽力而为，毕竟对方人多势众，经停站点又多，想要一网打尽，无异于痴人说梦。
老赵很想告诉陈锐，你还年轻，不知道江湖险恶。很多时候，没必要去钻牛角尖，和自己过不去。
可看着陈锐的眼神，老赵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自己欣赏陈锐，不就是冲着他这股谁也不服的劲儿吗。
沉吟片刻后，老赵缓缓把茶缸放在桌上。
“说说吧，你想咋办。”
没啥大不了的，既然自己徒弟想折腾，那就陪他折腾一把。
尽人事听天命，输了也不丢人。
见到老赵松口，靠在门口的陈锐终于来了精神，扭头看了看门外后，抬手轻轻把大门合拢，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见状，老赵也不禁好奇，自己这徒弟既然想和这群老贼斗法，又有啥奇思妙想。
只见陈锐凑到老赵身旁，低声说出自己的计划。
老赵一开始还没太在意，可越听就越心惊，表情也逐渐精彩起来，直到陈锐说完后，这才扬起脑袋，望着面前的大高个徒弟，一脸你逗我的表情。
“你确定？”
陈锐坚定点头。
“您就说行不行吧。”
老赵不说话，下意识想要掏烟，可时间又没到。
“倒是不违反纪律，可你要想好了，办砸了，回去可少不了要挨批。”
陈锐肩膀一耸。
“说得我们正常值乘，回去就不会挨批似的。”
每年的节假日，哪趟列车的盗窃案件少了？
想都不用想，回去以后，肯定又是集体批评大会，陈锐都不敢想，到时候大队长罗万里会骂得有多脏。
陈锐一句话，堵得老赵说不出话来，你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死马当活马医呗，真要搞砸了，就说是389临危受命，为了争取平安车组搞出的创新。
纠结几秒后，老赵牙一咬，心一横。
“行，就按你说的办。”
...
几分钟后，穿着警服的陈锐走出乘警室，一脸心情不错的样子。
和上次的临时搭班不同，现在陈锐已经定岗定线，按道理，他和师父老赵应该交替换班，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由着性子来。
根据排班，夜班事儿更少，由缺乏经验的陈锐负责，由老赵负责白班。
可现在，两人显然换了班，由陈锐负责值白班。
刚来到广播室门口，正在登记失物信息的潘晓莉，一抬头看到陈锐后不禁疑惑不已。
“陈锐，你白班？”
陈锐点点头。
“嗯，我师父感冒了不舒服，我俩换了个班。”
感冒了？
那可是火车头，高烧39度坚持在岗的铁道标兵。
老赵心这么大，这节骨眼上，敢让陈锐单人值白班挑大梁？
看着陈锐的背影，潘晓莉眨巴着眼睛一脸疑惑。
这两师徒...在合计啥呢。
...
与此同时，拥挤嘈杂的车厢角落里，两个贼娃子眼睛到处瞟。
“耗子他们下手可真快，都下车了。”
“呵，这可是389，赵老板的地盘儿，实力不济，当然得吃两口就赶紧跑喽。”
下手快，意味着根本没时间挑选目标，捡到碗里就是菜，得手就跑。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真正的高手，一般人根本不值得他们出手，一旦出手，动辄就是几千上万。
这种活儿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慢慢来，光是挑选目标，就是个精细活。
“小心点儿，火车不是靠拉的，牛皮不是靠吹的，我们可别栽赵老板手里。”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话呢，突然，一个四处观望的贼娃子貌似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急忙用手肘捅同伴。
“你快看。”
“看啥...”
直到两个贼娃子伸着脑袋，看到前方过道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后，眼里先是惊讶，后是惊喜。
赵老板下班了？让一个菜鸟新人来值白班？
苍天呐，大地啊。
天上掉馅饼。
还有这种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