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伸出右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接过了那张照片。
“阿……纾……”
一声极其沙哑、仿佛沙砾摩擦般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溢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吴邪的眼睛腾地亮了起来,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小哥开口了!
只要他还记得麟纾姐,就说明这次的“失魂症”还没严重到彻底格式化。
“哎?让胖爷瞅瞅!”
胖子已经急不可耐地把大脑袋挤了过来,伸长了脖子盯着张起灵手里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子穿着藏蓝色旗袍,怀里抱着一只狗,一看就是难得的大美人。
可胖子纳闷地挠了挠头:
“不对啊天真,这哪儿弄来的老照片?”
“连人脸都糊了,小哥怎么一眼就认出这是麟纾妹子的?”
“这瞅着……可有些年头了啊。”
吴邪看着胖子那副求知欲爆棚的模样,故意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摆出一副“不可说”的神秘模样。
胖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对着吴邪指指点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好啊,你个浓眉大眼的小天真,现在心眼子比那西湖的莲蓬还多!”
“学坏了啊,连胖爷都瞒着。”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估摸着硬磨是没戏了,干脆一拍大腿,放下一句狠话:
“行,天真,你给胖爷等着!”
说完,他脚底抹油,风风火火地跑出了屋子。
吴邪看着胖子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重新转过身,目光关切地落回到了张起灵身上。
“小哥。”
吴邪放轻了声音,试探着问,“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吗?”
……
另一边,胖子正攥着手里的东西,火急火燎地往回赶,他一边走一边得意地哼哼:
“天真啊天真。”
“和你胖爷争,你还差点意思……”
他本想待会儿拿着这“杀手锏”回去杀吴邪一个措手不及,结果,刚踏进吴山居的门槛,整个人就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假的。”
清冷如石击碎冰的声音在大堂响起。
“……这个也是假的。”
只见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正站在吴山居那排琳琅满目的博古架前。
他那修长如玉的发丘指,正漫不经心地从一件件“镇店之宝”上掠过。
他神情专注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可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吴邪的心口和钱包上。
吴邪站在一旁,手掌死死扣着额头,指缝里透出的表情写满了“生无可恋”。
王盟在旁边都快急疯了,他像只受惊的鹌鹑,缩着脖子跟在张起灵身后,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想拦又不敢拦,只能拼命朝吴邪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翻出眼眶了。
老板……
这、这位爷真是朋友?不是对家派来砸场子的?
王盟用眼神疯狂控诉。
这生意还做不做?这门面还要不要?
吴邪默默避开了王盟求救的视线,心中一片凄凉。
他只能在心里长叹一口气,祖宗,您这失魂症是好了还是没好?
怎么鉴宝的本能比认人的本能还准?
随着最后一句——
“都是假的。”
石破天惊般落地,吴山居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起灵收回手,看着面前这堆被他判了“死刑”的瓷器玉石,眉头微微一蹙。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吴邪,那双向来淡漠的黑眸里,浮现出一种极其纯粹的疑惑。
这种“我只是说了句大实话”的无辜感,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吴邪从那双深邃的黑眸读出了一行大字:
既然全是破烂,为什么要摆在架子上?
吴邪扶着额头的手微微颤抖,心说:祖宗,您这一刀补得,真是比黑金古刀还快准狠。
他默默蹭到旁边,将那个“若有假,赔老板”的牌子取下来,死亡微笑。
柜台后的王盟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在那声“都是假的”落地时,他的灵魂就已经先于肉体下班了。
他面无表情地坐回电脑前,熟练地唤醒屏幕,点开了扫雷。
鼠标清脆的“哒哒”声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王盟心如止水。
反正老板自己在,让他自己处理吧。
他只是一个被拖欠工资的牛马,他得让老板知道,一分钱一分货。
他偷偷瞥了一眼吴邪,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刀:
没错,就得这样,让现实的毒打来得更猛烈些吧。
“噗——哈哈哈!”
这时,一声憋不住的爆笑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吴邪僵硬地顺着声音望去,就见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毫无形象地倚在吴山居的红漆大门上,笑得肆无忌惮,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哈哈哈哈……哎哟喂,不行了,笑死胖爷了……”
胖子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指着面如死灰的吴邪,笑得前仰后合。
“天真啊天真,让你刚才跟胖爷我装神秘!看见没?这就叫现世报!这就叫苍天饶过谁!”
他幸灾乐祸地瞅着吴邪。
“让你欺负胖爷,现在好了吧,咱家小哥亲自出马,把你这吴山居的“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吴邪死亡微笑。
好了,他要把他的照片抢回来了。
然而,还没等他指尖碰到照片,一个圆润而厚实的身影就跟重型坦克似的横冲直撞了过来,一记“拱门”直接把吴邪撞到了边上。
胖子献宝似的凑到张起灵面前,那张大脸笑得像朵褶子深刻的野菊花:
“小哥,小哥你瞅这张!这可是胖爷我私藏的顶级货色。”
胖子变戏法似的掏出之前在沙漠拍的那张照片——
大漠苍凉,张起灵和张麟纾并排站着。
光影绝美。
胖子一边递过去,一边还不忘对着吴邪疯狂飞眼角,嘴里嘚瑟地吹嘘着:
“瞧瞧,这张可比天真那张强出百八十倍去。”
吴邪站在一旁,看着胖子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一转过头,就看到张起灵盯着那张合照入神的样子。
“行,既然有更好的,那把刚才那张还给我。”
吴邪闷声闷气地伸手去拿张起灵指缝里的那张旧照片。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张起灵的手指纹丝不动。
吴邪暗暗使劲拽了一下,那两根修长的手指就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那张发黄的照片,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吴邪愣住了,抬头对上张起灵那双黑漆漆的眸子。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两张照片都往怀里收了收,眼神清冷而倔强,明晃晃写着:
进了我手里的东西,就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