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佛镇我三年前就关注过。当时我在整理道光年间的灵异事件档案,发现铁佛镇的钟声杀人案不是孤立事件——它是周期性事件。每二十年发生一次,每次持续七天,每次死七个人。道光二十六年是第一次有记录,之后咸丰六年、同治五年、光绪十二年,一直到民国三十二年,周期雷打不动,二十年一次。”
“但民国三十二年之后,记录断了。最近八十年里铁佛镇没有再发生过钟声杀人事件。总部分析是鬼僵尸已经消散或转移了,就把铁佛镇的档案从活跃期移到了休眠期。”顾之言顿了顿,指尖点在地图上铁佛镇后山的位置。
“但从周期来看,下一次爆发应该在民国五十二年,也就是公元1963年。现在已经过了六十多年,钟声重新出现——这只鬼僵尸不是消失了,是睡了整整八十年,睡过头了。”
“睡过头了?”任奕白第一次听到用这个词形容鬼僵尸。
“鬼僵尸也会休眠。尤其是将军级鬼僵尸,它们的存在本身就需要消耗巨大的灵异能量,在没有外界补充的情况下,将军级会周期性休眠以降低能量消耗,赤王能活跃一百年是因为他不断用碎片从墟里吸取能量。铁佛镇这只不一样——它似乎不需要外界能量,它吃的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钟声响一次,死七个人。七个人的灵异频率在死亡瞬间被某种力量抽走,汇聚到钟楼里。这不是杀人——是进食。”顾之言合上线装书,白发在日光灯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泽。
“二十年吃一次,一次吃七个。所以我说它不是消失了,是睡了八十年。现在它醒了,肚子一定很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沈悦在外面敲了一下门,进来把一份最新的情报放在茶几上——总部侦察队失联的后续消息。
“铁佛镇今天早上又响了一次钟声,当地派出所接到报警,说钟楼里的大钟自己响了七下,没人敲,报警时间是早上五点半,天亮之后民警赶到钟楼,发现钟楼门口躺着七只死羊——全是被放干了血,排成一排,头朝钟楼。”
七只羊。不是七个人,但数量是七,排法也是双手合十跪拜式的排列。这只鬼僵尸没有直接杀人——至少目前还没有,它拿羊代替了,要么是人不够吃,要么是刚睡醒还没恢复到能吃人的状态。
“趁它还没恢复,现在动手。”任奕白站起来,把顾之言的线装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顾哥,路上的时间给我讲讲道光二十六年的那个盗墓贼到底从古墓里挖出了什么。”
顾之言嘴角那丝懒洋洋的笑意收了起来。
“不是盗墓贼挖出了东西。是墓里的东西被吵醒了,铁佛镇后山那座古墓,在总部档案里的编号不是鬼僵尸档案——是灵异物品档案。墓里埋的不是人,是一口钟。盗墓贼当年炸开墓门之后发现里面没有棺材,只有一口和钟楼里一模一样的青铜古钟,然后钟响了,七个人全死了。”
“后来地方官把墓封了回去,在上面建了一座钟楼,用新钟压旧钟——这是镇压,不是祭祀。但建钟楼的人忽略了一件事:两口径一模一样的青铜钟埋在同一个镇子里,一口在上面,一口在下面,这不是镇压,是共鸣。上面钟敲一下,下面的钟跟着震。上面钟响了七下,下面钟响七十下——把墓里所有的灵异力量全部震醒了。”
秦岭西段的盘山公路在导航上像一根被揉乱的毛线。任奕白开着总部配发的越野车,副驾上顾之言摊开他那本线装手绘地图,手指沿着一条用红笔描了又描的路线缓缓移动。后排坐着两个人——张飞和楚江。
张飞是被任奕白一个电话从G市拽来的。电话里任奕白只说了三句话:“秦岭有只将军级。顾哥说有古墓,墓里有钟。”
张飞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说:“等着,我跟我爸说一声。”
挂了电话不到一小时,他背着一个塞满零食和暖宝宝的登山包出现在黄金大厦门口。楚江是主动要求来的。他说铁佛镇的钟声既然能通过灵异频率杀人,那他脑子里那些关于灵异频率的知识也许能派上用场。
任奕白本想拒绝——楚江已经没有灵异视觉了,带一个普通高中生进将军级鬼僵尸的领地,出了事他没法跟任何人交代。
但楚江说了一句话让他改了主意:“你说过我不是累赘。在K市帮你校准三台过滤装置的时候不是,现在也不是。”
越野车拐过第七个发卡弯,前方山坳里出现了一片灰瓦屋顶。铁佛镇到了。
镇子比档案照片上更安静,下午三点,本该是镇上最热闹的时候,但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偶尔有一两个裹着厚棉袄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越野车驶过也只是抬一下眼皮,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警惕,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见惯了外来人的平静,是见惯了死亡的平静。
镇子中央是一个不大的广场,地面铺着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座三层的钟楼,飞檐翘角,灰砖黑瓦,钟楼的木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铜锈味。钟楼门前的地面上用白粉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七滩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渍——七只羊的血。
血渍的形状不是随意流淌的,而是被人刻意摆弄过,每一滩血渍都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全部指向钟楼的方向。张飞蹲在圈外看了一眼,站起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这羊是被什么东西抓着后腿拖过来的。拖痕很整齐,没有挣扎的痕迹——要么是羊已经死了,要么是拖它们的东西让它们不敢挣扎。”
顾之言没有看地上的血渍。他仰头盯着钟楼的飞檐,白发的鬓角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他的灵异核心正在运转——任奕白的灵异感知能察觉到一股很淡很淡的土黄色气息从顾之言脚下渗入地面,沿着青石板的缝隙向钟楼底部蔓延。
这是顾之言的特异功能——“地听”,通过灵异力量感知地下物体的结构和分布。他在档案室挂了三年闲职,但这份能力一点都没生锈。
“钟楼下面十五米,有一层夯土层。夯土层下面是一个空腔,容积大约两百立方米。空腔里确实有一口钟——和上面这口一模一样的大小,但材质不同。”顾之言闭着眼睛,右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太阳穴上,像是这样能让地听的精度更高一些。
“上面这口是青铜,下面那口是黑铁。青铜钟是镇压用的法器,黑铁钟是灵异物品。建钟楼的人想法是对的——用青铜钟镇住黑铁钟。但他犯了个错误:青铜和黑铁在灵异频率上是共鸣材质。两口径一模一样的钟放在同一个垂直线上,等于把镇压变成了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