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的话，洛则言怔愣了一瞬。
意思是让他不要停车救人吗？
见死不救对于一个退役军人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道德难关。
楼枫玥能理解洛则言的犹豫，因为她当初在天灾试炼里也经历过。
刚被扔进去的时候，她遇见过求救的幸存者，救了，帮了，但在末世里那些人却像阴魂不散一样缠上了她，仿佛她不带着他们一起走，不对他们的未来负责，就是她的罪过一样。
在彻底断水断粮的时候，那些人甚至反过来合谋将她杀掉，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那是她第一次见识人性的丑陋，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善良在末世里有多可悲。
她没杀那些人，只是趁他们睡觉的时候溜走了。
楼枫玥看着洛则言紧皱的眉心，无意识地抬手，用拇指将它揉开。
洛则言怔住了，心脏跳得比从前都快。唇畔微张着，想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亲密，楼枫玥瞳孔颤了颤，收回了手。
淡声道：“我们要去京城，带着自己的亲人。你要是为了那些求救的人停了车，可能就走不了了。”
“我明白，我只是需要点时间做心理建设。”
洛则言从没质疑过楼枫玥的处理方式，他始终信任她的一切行动都是有原因的。
她在天灾试炼里吃了太多苦，见识过太多人性的卑劣。如今所有行为，她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他没理由要去质疑她。
“楼枫玥。”洛则言轻轻拉起她垂在身侧的手，对上她诧异的目光，笑了一下，“这一路我和你会越来越熟的。”
楼枫玥咽了口唾沫，耳朵不自觉地又红了起来，“我们已经很熟了。”
“还不够。”洛则言一字一顿，清晰得不知是在表忠心还是在表白，“我们会熟到，你愿意将后背交给我。”
楼枫玥怔怔地望着他，看着这张在脑海里转了十年却仍旧不被时间模糊的脸，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
比杀炽烈鸟的时候跳得还快。
她垂下眼眸，避开他的目光，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中抽了回来。
“知道了。”她低声应了一句。
洛则言弯唇笑了下，没再深入话题：“吃饭吧。”
吃完饭，车子重新上路。
路面情况比预想中好一些，虽然沿途的城市和乡镇都变成了空壳，但国道本身没有被完全破坏，偶尔有几处塌陷也能绕过去。
走了几公里，国道穿过一个县城，周围多了许多挠墙声、脚步拖沓声，还有丧尸发出的含混不清的咿咿呀呀的声音。
楼枫玥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手里一直攥着对讲机。
“妹，前面有情况。”楼云峥微微踩了脚刹车。
楼枫玥睁开眼睛。
前面约一百米处，一辆侧翻的大巴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整个车道。
车身已经被烧得只剩骨架，轮胎熔成焦黑的一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和塑料烧焦的味道。
“你们待在车上，我下去看看。”楼枫玥推门下车。
洛则言也从后面的车里出来了。
两人隔着那段被烧过的路面交换了一下眼神，楼枫玥摆摆手，示意他回车上去。
附近丧尸太多了，商务车里四位长辈，光靠李奕辰看着肯定不行。
洛则言便没跟过去，转身钻回了车里。
楼枫玥走近了那辆大巴车的残骸，感知异能探到里面有三只丧尸被困在座位底下。
烧成这样还能动，估计是进化过的。
透过焦黑的窗框，能看见座椅残骸下伸出半截灰白色的手臂，在缓慢地抓挠地面，像是在试图把自己从废墟里拽出来。
她上前两步，用脚踩住一条从废墟里伸出来的腿。
那条腿猛地抽搐了一下，力道大得几乎把她弹开。
她稳住身形，双手拽住那条腿，用力往外一扯，整只丧尸从废墟里被拖了出来。
那只丧尸和之前见过的所有丧尸都不一样。
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但不是那种腐败的灰白，而是一种干燥的、像是被风干过的皮革一样的质感。
它身上很多地方都烧焦了，但骨头还在，而且它挣扎的时候力气明显很大，远远超出普通丧尸的强度。
商务车里，李奕辰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探头看着楼枫玥的举动，满脸不解。
“你家班长在干嘛？救丧尸？”
洛则言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只被楼枫玥拽出来的丧尸，神色略显凝重：“那只丧尸好像不太一样。”
的确不太一样。
楼枫玥两脚踩住丧尸的两只手，蹲下身看了看它的眼睛。
浑浊的，但瞳孔里有一层很淡的，像是玻璃一样的反光。
硬化了。
极热之后，一部分丧尸的体表会形成硬化层，普通武器打不穿。
硬化型丧尸的脑组织会缩成一层硬壳保护核心，脑壳比岩石还硬。
她在天灾试炼里只见过两次，并且是在后期副本中的BOSS级丧尸才有这种进化。
没想到现实比试炼里更麻烦，硬化竟然出现在普通小蠢蛋身上。
【宿主，检测到东侧五里处出现大规模异兽活动，建议尽快撤离。】
楼枫玥脸色一变，一道闪电劈死了眼前这只丧尸，迅速收了晶核。
然后双手按在大巴车上，一用力，直接把拦路的残骸掀到一边去了。
所有人都看懵了，也没人说过楼枫玥力气这么大啊！
楼枫玥钻回车上，扣好安全带，“快走，有兽潮在往这边来。”
楼云峥迅速回过神来，踩下油门，碾着那具灰白色的尸体穿过县城。
后面的商务车跟得很紧，什么也没问，只管往前走。
天快黑的时候，车队停在了一座废弃的服务区旁边。
围墙还在，玻璃碎了大半，便利店的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楼枫玥用感知异能扫了一遍，确认没有活物，周围也没有能量波动。
“今晚住这。”
她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桌子、椅子，还有几张大床。
根本不用搭帐篷，也不用钻睡袋，她直接把家背身上了。
李奕辰看得眼睛都直了，但什么也没说，去找了两个扫把，跟洛则言一起动手清理地面上的碎石和碎玻璃。
六位长辈摆桌椅，弄卡斯炉，处理楼枫玥拿出来的火锅食材。
楼云峥把饮水机摆到一边，直饮口可以直接用水，他把汤锅洗了一遍。
这日子，过得像出门旅游，半点不像逃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