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怀仁坐回椅子上，看着秦天。
“丁野五马，刚才赵处长说他是大帅最信任羽国顾问。这件事比你想得复杂。”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丁野五马背后是羽国派遣军情报课。动他，等于跟整个羽国派遣军情报系统撕破脸。大帅就算信了咱们，也得权衡，在西北，羽国人势力盘根错节，不是杀一个顾问就能解决。”
郭怀仁点头。
“所以，你拿证据时候，手脚要干净。不能让羽国人察觉你在查他们。一旦察觉，丁野五马会先动手。”
“他不会。他现在还不知道我在查他。”
“你确定？”
“确定。滨江市炸药案之后，军事情报处接走了全部人犯和卷宗。羽国人只知道炸药被破获，不知道中间人线索指向哪里。陈绍堂在西北铁路货栈调档案，走是货运记录名义，没提炸药。”
郭怀仁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秦天，马绍廷今天提绥安津卖粮事。他查过你。”
“我知道。”
“你没跟我说他还查了绥安津。”
“我也是刚知道。他今天提那三千石粮食，出货数量、时间、折银，全对。这不是随便猜。有人在绥安津替他盯着。”
“谁？”
“绥安津海关大周关员。沃洛佳那边我会打招呼，查一下。”
郭怀仁推开门。
“晚上回来吃饭。你义母炖了酸菜。”
“好。”
秦天出了督军署，凤城街上风小了。
他点上烟，往北盟商务处方向走。
脑子里几条线一起转。
丁野五马。羽国派遣军情报课。陈绍堂。铁证。
马绍廷。绥安津海关内鬼。卖粮底细。
娜塔莎。北盟贷款。贸易额度。
三条线汇在一个点上，时间。
陈绍堂一个月内拿到丁野五马手令。
一个月内清理绥安津海关内鬼。
一个月内提第一笔北盟贷款，启动轻工品贸易。
一个月。
秦天把烟踩灭，抬头看北盟商务处那栋灰楼。
楼下站着个穿灰大衣女人，娜塔莎，手里拿着文件夹，正在跟卫兵说话。
看见秦天，她转过身。
“秦天，正找你。谢尔盖下午到凤城，他要见你。”
“什么事？”
“他没说。但带了明斯科最新电报。好像是，远西特别事务部批了新项目。”
秦天脑子里那卷旧报纸翻了一下。
远西特别事务部。
新项目。
他把大衣领子翻起来。
“什么时候见？”
“下午三点。商务处二楼会议室。”
“你也在？”
“在。”娜塔莎看了他一眼，“秦天，谢尔盖这次带不是一个人。随行有个北盟红军情报局人，叫别尔津。你说话注意。”
秦天停了一下。
“红军情报局，他们来干什么？”
“不知道。谢尔盖在电报里只说“观察员”三个字。”
三点，秦天上了楼。
会议室里，谢尔盖已经到了。
他坐在会议桌主位，旁边坐着一个穿北盟军制服中年人，光头，颧骨很高。
别尔津。
秦天进屋。
谢尔盖站起来。
“秦参谋，这位是北盟红军情报局远西处别尔津处长。他这次来凤城，是受明斯科委托，考察大周北盟军事合作可行性。”
别尔津没站起来，点了下头。
秦天坐下。
娜塔莎坐他旁边。
谢尔盖开门见山。
“秦参谋，明斯科批了新项目。代号“远西齿轮”。内容是在镜泊市建立联合机械维修站。北盟提供设备、技术，大周提供土地、人力。维修站名义上修农用机械，实际上可以修，军用车辆和火炮。”
秦天没说话。
谢尔盖接着说。
“这是明斯科对你在松津江大桥行动回报。你在滨江市救了北盟远西交通线，明斯科认为你值得更大支持。”
“条件呢？”
别尔津开口了。
“维修站所有北盟技师，享有外交豁免权。维修站安保，由北盟方负责。”
秦天看着他。
“别尔津处长，你们要在镜泊市驻军？”
“不是驻军，是安保人员。二十人左右，配轻武器。”
“这条，我暂时不能答应。”
别尔津眉头皱了一下。
谢尔盖打圆场。
“秦参谋，你可以考虑。维修站对你有好处。你那些北盟车床、铣床，坏了没处修。维修站建起来，零件、刀具、技术指导全有。你造枪进度也能快一倍。”
秦天端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
“维修站，我欢迎。设备、技师，都行。但安保人员配轻武器这条，不行。”
“为什么？”
“因为镜泊市不是租界。我驻地出现外国武装人员，凤城军需处第二天就会派人来查。你们也知道，现在杨一凡、马绍廷一直在死盯我义父。如果这时候我驻地出现配轻武器北盟武装人员，他们只会感谢你们递刀子。到时候维修站曝露，我农机所也曝露，对咱们都没好处。”
别尔津盯着他。
“那安保怎么解决？”
“你的人穿便装。武器由镜泊市地方自卫队保管。平时锁在军械库，紧急情况才能动用。军械库钥匙，在我手里。”
别尔津沉默了。
娜塔莎在旁边开口。
“秦参谋提议合理。镜泊市是大周领土，北盟武装人员公开持枪，政治风险太大。”
谢尔盖点头。
“行。安保方案照秦参谋提议改。维修站其他条款不变。”
秦天放下茶杯。
“还有一条，维修站选址不能靠近农机所。农机所是我核心厂区，外人不进。维修站放镜泊市西岸，离农机所五里地。”
谢尔盖笑了。
“秦参谋，你还是这么谨慎。”
“不是谨慎。是规矩。”
别尔津看了秦天一眼。
“秦参谋，你在镜泊市防谁？”
“防所有不请自来的人。”
别尔津没再问。
谢尔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大周北盟双语，递给秦天。
“维修站协议草案。你看一下。有问题今天谈完。明斯科要求下个月开工。”
秦天接过，翻开。
娜塔莎凑过来，低声说。
“第三页，设备清单。你看仔细。”
秦天翻到第三页。
设备清单列了两页纸。
车床、铣床、磨床、冲压机，全是新设备，型号比农机所现有北盟设备新两代。
最底下还有一台电力发电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