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牙人一路小跑,直奔顺天府衙门。
这宅子可不是一般的宅子。原主人一家离奇失踪,后来顺天府衙门暗中排查,才发现这屋子竟被异邦探子当过落脚点。这可是通判温言庭亲自盯着的要案。
这宅子本就是重点监视对象,外头传得神乎其神的“闹鬼”传言,也是顺天府派人放出去的,无非就是不想让人靠近,免得节外生枝。
顺天府衙门内,通判温言庭正坐在案牍前翻看卷宗。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温润,只是眉宇间透着几分常年办案的冷峻。
“大人,”赵牙人点头哈腰地进了门,抹了把汗,“城南那间空宅子,有人问了。”
温言庭翻卷宗的手一顿,头一抬,眼神锐利:“传得神乎其神的闹鬼宅子,竟然也有人问?什么人?是不是外族?”
赵牙人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个单身姑娘,说是丧偶,故想换个地方生活。”
温言庭眉头微蹙,觉得有些不对劲:“一个姑娘家,这胆子也太大了些。”
赵牙人苦着脸解释:“没说一定买呢!只是看看。您不是说不管谁看,都要通报顺天府和您嘛!”
赵牙人心里直犯嘀咕。
那宅子本就没死过人,也不是真鬼宅,能好好买卖的,都被你们顺天府搞黄了!
“最近生意不好做,客人有啥要求咱们都得带不是,万一成交了呢!”
心里虽有怨气,但遇到顺天府,他还是把话说的软了几分。
温言庭沉吟片刻,站起身来:“这个宅子着实麻烦,不让你们卖也不可能。罢了,我随你去看看就是。”
赵牙人吃了一惊:“您亲自去啊?不过一个妇人而已……”
温言庭理了理袖口,淡淡道:“今日衙门里案子结了,我闲着,就当外出出勤了。”
等赵牙人去顺天府上报、要钥匙的时间里,穗禾随小侄女小豆豆在姑姑家附近喝了豆花,买了水果糖,还给翠儿扯了花棉布做衣裳,更买到心仪的口脂还有玫瑰味道的香胰子。
姑姑家附近是真好,闹市,全是商户,走几步什么都能买全,住这样的地方最是方便。
温言庭随赵牙人进了王惠家,就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穗禾。
他目光微闪,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番。这姑娘看着娇娇弱弱的,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沉稳。
“就是你要看宅子?”温言庭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审视。
穗禾站起身,微微福了福身:“是。”
她以为他是宅子的主家,便道:“主家吗?我就想看看你家宅子!”
温言庭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你倒是个胆大的,外面可都传宅子闹鬼,你不怕?”
穗禾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说:“主家,哪有人像你这般说自家闹鬼的,你也不怕宅子卖不出去,被我这样的想买宅子的压了低价!”
温言庭微微一怔,她以为自己是宅子的主家了。
“宅子那么多,不是非要那户的。”温言庭在试探她。
穗禾可没听出来:“我在外面看到里面的院子,忽然觉得合眼缘,就是想进去看看。如果您觉得不方便就算了,就当没缘分吧!”
温言庭只是笑:“既然你要看,我便带你去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宅子若是有什么不妥,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穗禾微微一笑:“多谢。”
穗禾想的是看看而已,再不妥也和她没关系啊!
而且那宅子根本没有阴气,日照还那么充足,看着也不像鬼宅啊!
温言庭带着穗禾和赵牙人,一路来到了那间宅子前。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有些杂草,葡萄架子上的藤蔓早已枯死,石桌上落满了灰尘。
穗禾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个角落都停留了片刻。
“还有水井?”穗禾眼睛一亮,独门独院,还打了井,好方便啊!
温言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穗禾心想,你们自己说闹鬼,那我是不是能压压价?而且鬼有什么可怕的,人最怕的是穷,而不是鬼!
温言庭注意到,穗禾的目光是在院墙、门窗、甚至地面的青砖上都仔细打量了一番,甚至自己开门里里外外全走了一遍。
温言庭想,这姑娘好像是真喜欢这个宅子,看她样子不是探子。不过这身份还是要打听的。
温言庭问:“姑娘姓名?怎么一个姑娘家家出来看房子?家里男人呢?”
穗禾微微一怔,随即答道:“陆穗禾。”
温言庭想起他的好友陆砚洲,都是陆姓,京城陆姓不多呀!穗禾?这名字有点耳熟?温言庭想了一下,没想起什么。
赵牙人替她补充:“陆姑娘,新寡,想换个地方生活!”
温言庭挑眉:“寡妇啊?不知道之前住哪?这些都是要查的,方便了解买卖宅子!”
穗禾不知道外面规矩:“还要这样吗?”
赵牙人知道这是温大人要查她底细,只好点头说:“有的,有这规矩!”
穗禾想着就报了陆家的
温言庭对赵牙人说:“你带着看就是,我回了,价格你们商量就好!”
温言庭就是想回户籍处查一下
这一查,卷宗上的白纸黑字,对得严丝合缝。
温言庭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转身就吩咐了衙门里腿脚最快的差役:
“去城南的书院,把陆砚洲给我接过来。就说有急案。”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陆砚洲就被带到了顺天府衙门。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暗纹的直裰,脸色透着几分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一进门,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被打断看书的不悦:
“温言庭,衙门里出了什么要紧的案子?”
“案子?案子大着呢!”
温言庭靠在太师椅上,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陆砚洲,你的媳妇叫陆穗禾吗?”
陆砚洲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把手里的书卷轻轻搁在桌上,语气平淡:
“今日又没有案件,你把我从书院叫来,就为了问我媳妇干嘛?她一内宅女子,又不涉案。”
“哈哈哈!”
温言庭突然抚掌大笑,他指着陆砚洲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
“墨深,你的童养媳说你死了,要出去另置宅子呢!”
这话一出,瞬间安静。
温言庭笑够了,抬眼看向陆砚洲。
陆砚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那张原本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仿佛覆了一层寒霜,黑得像锅底。
他死死盯着温言庭,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与怒意。
她一早出了府,是……去外面找退路了?!
她连看宅子的借口都想好了——新寡!
陆砚洲深吸了一口气“她去哪看的宅子?”
温言庭看着他这副快要咬碎后槽牙的模样,只觉得有趣极了。
这家伙不是平时都处变不惊的嘛,现在这副要吃人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城南,老刘杂货铺附近。”
温言庭慢条斯理地开口,火上浇油,
“早和你说过,让你见见我妹子,你就不听。”
“你那童养媳有外心咯!人家觉得你是个短命的,急着给自己找下家呢!”
陆砚洲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就往衙门外走。
“哎!哎!墨深!”
温言庭连忙站起身,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你去哪儿啊?案子还没审完呢!”
陆砚洲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他站在衙门高高的门槛前,他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回家。”
“等我那"新寡"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