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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诡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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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该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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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绪突然停止了嚎哭。 姜雩本以为他要怎样慷慨陈词呢,谁知,那哭声不过停了一瞬,下一瞬却又再起,比刚才更甚,“早知你和那个渡魂使都这般可怕,我就不来了……呜呜呜……怀泾,救命啊!我要被你师姐折腾死了!” 姜雩“……” 外围结界的波动惹得密林与水榭皆是颤动起来,陆濯拉着曲繁枝刚好躲进暗处,并以道术秘法掩去身形时,就见着一道玄色身影轻烟般自那水榭处窜出,一刻不停朝着那被搅动的结界处飞纵而去。 待得他走远,陆濯这才拉着曲繁枝从暗处出来,“咱们得抓紧时间,师姐未必能拖他多久。”陆濯说这话时眉心微皱。 曲繁枝自然也知道,点了点头,两人便是一道转身朝水榭方向走去。 陆濯在传信等着姜雩动作时已是琢磨起如何破除结界,这会儿动起手来倒是不难,花了些时间,他们在颤动稍止时解开了三重结界,也终于走到了水榭处。 一个小小的水榭,居然设下了这一重又一重的结界,到底是想要隐藏什么?或者说,结界里到底有什么? 隔着一层恍若水幕一般透明的结界,他们能够清晰地瞧见室内,乍一看去,这里半点儿不似牢狱,反而布置雅致温馨,很有些家居的味道。 颤动彻底停了下来,这说明姜雩已无力去搅动外部的结界,不管她那处发生了什么,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陆濯却停在了最后一层结界之前。 “陆濯?”曲繁枝见他皱着眉,却迟迟不动手,眉心也跟着蹙起来,她不信他不知道他们快要来不及了。是破不开结界吗? “这最后一层结界与他神魂相连,我们一旦动手,他必然知晓。”陆濯沉声道。 曲繁枝明白了,到那时那位渡魂使赶回来,就算他们运气好,进去就寻到了那几位失踪的娘子,也未必能将人平安带出。何况,这水榭当中到底有什么尚且不知?值不值得冒险? “冥郎?”就在这时,水榭那满室摇曳的烛火中却传出一声轻问,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屏风后转出,是个年岁不大的娘子,可脸色不好,身形瘦弱,衣衫空荡荡地挂在肩上,弱不胜衣的样子。乍一看见门外立着的一男一女,她木然的脸上难得显出两分细微的波动,轻声问道,“你们是何人?” 曲繁枝和陆濯对望一眼,开口问道,“这位娘子,你也是被那个歹人掳到此处来的吗?我们是官府的人,是来救你们的。” “你们能救我出去?”那女子一双死寂的眼中迸射出一瞬的亮光,却好像没有听进旁的话,只听到了这一句,甚至是朝着门口疾走了两步。 曲繁枝点头点得干脆,“是!我们是来救你们的,除了你之外,其他的那些娘子被关在何处?你快些去将她们一并叫来!” 那女子已经快要走到门口了,闻言却是稍稍放缓了脚步,“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旁人。不对!你们真的是官府的人?普通官府的人,如何能走到这里来?”说话间,望着陆濯两人的目光又变了,带着两分警惕。 “我们自然不是寻常官府的人。我身边这位乃是朝廷道家供奉,京兆府阴阳查察使!”曲繁枝赶忙将陆濯的身份抬了出来,“陆供奉专拆长安城诡事,本事了得,否则我们哪儿能走到这里?娘子既是长安百姓,想来应该听过陆供奉的名讳,知道我们没有骗你吧?” 那女子略一思忖,方才眼中稍稍熄灭了的光又重新亮起,快走两步到了门口,如今,她与陆濯二人之间只隔了那一层水幕般透明的结界。 “你们当真能够救我出去?”她又问,眼中希冀几乎化为实质。 “看来娘子果真很想出来?我可以救你,但娘子至少得拿出诚意来,说两句实话吧?”适才见到这女子起就一直未曾说过话的陆濯骤然开了口,嘴角浅浅勾着,看着那女子的眸光却含着刀锋般的锐利。 那女子闻言微抿唇角,“郎君这是何意?” “何意?”陆濯嗤笑一声,“自然是娘子未曾与我们实话的意思。” 女子骤然面色大变,浓密的眼睫恍若蝴蝶翅膀一般轻轻颤动,竟有些花容失色的模样。 陆濯却无半点儿动容,如刀般锐利的目光仍紧紧凝在她面上,嘴角勾着的笑容里添了一抹锐冷,一句接一句迭声问道,“娘子当真是那人掳来的吗?失踪的人大理寺都从她们家人那儿仔细询问,着画师画了画像,当中可没有娘子你啊!不如你与我说说,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若能对得上,那便是我平白冤枉了你。还有,你方才那一声'冥郎'唤的是谁?可是此间主人,阴司的那位水域渡魂使?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他掳走那么些女子,又究竟在做什么?” 陆濯厉声追问,每问一句,那女子脸色就更白上一分,待得问完之时,她身形一颤,已是白嘴白脸,一点儿血色也无了。 “你可知,他以阴司之权,却行掳掠凡世女子之恶行,定是逃不过天道果报,你猜,十八层地狱,他会下到哪一层?”女子心神已然溃败,陆濯最后又添了一把火。 “不!”她颤巍巍吐出一个字,轻飘飘的,没有半分重量,却又好似藏了什么,落在耳畔心间,闷闷回响。 曲繁枝黯下双眸,轻轻叹了一声,放低嗓音道,“这位娘子……你是真的想出来吗?” 那声音落在女子的耳中,似是带着说不清的蛊惑,她缓缓抬起头,双眼穿过眼前水幕般的屏障,看向了他们身后,看向了密林,看向了那只明明已经飞走,回来后又自己飞回笼中的鹦鹉,或许还看向了别的什么地方,她眼中的光一点点亮起,好似夜海中的一盏浮灯,光虽微弱,却是那深不见底的暗夜里,唯一的亮。 “我想……我当然想出去,哪怕是死,我也想出去的。” 这一声过后,曲繁枝悄悄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陆濯,微挑了下眉,成了! 女子没有看他们,目光仍然是落在了他们身后,眼神有些迷离,不知看到了何处何时何人……半晌,她幽幽道,“其实……我本已是个该死之人。” “我名韦凝,乃是通济坊十字街韦家的女儿,家中行商,家境算得殷实。我虽是自幼体弱,却也是衣食丰足地长到了十七岁。我家在江边有处别院,临近不归渡,我喜静,去过一次就喜欢上了那别院,觉得雅静清幽,自十四岁大病一场之后,便请准了阿爷搬到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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