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复课第三天的下午四点半。
总武高的特别大楼走廊里。
段子怜手里搬着一箱沉重的矿泉水,跟在比企谷八幡身后,一脸生无可恋。
“所以说,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做这种苦力?”
“因为这是志愿者活动。”
八幡手里也搬着一箱文件,死鱼眼毫无波动:“平冢静那家伙说,为了促进两校合并后的感情交流,同时也为了安抚灾后学生的情绪,学生会决定举办一场“灾后心理辅导与校园重建研讨会”。而侍奉部作为全校最闲的社团,也就光荣地被征用了。”
“最闲?我们明明是最忙的好吗?”
段子怜吐槽道:“明明全学院的委托都过来找我们,现在还要当搬运工,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累。”
“别抱怨了。”
走在最前面的雪之下雪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两人:“平冢老师和校方都特意强调了这次活动的重要性,而且……”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会议室的大门上。
“这次的对手……可是秀知院的学生会。”
秀知院学生会,这个名字在总武高简直就是“精英”和“特权”的代名词。
段子怜想起了那天在走廊遇到的那个冰山大小姐四宫辉夜,还有那个眼神阴暗的会计石上。“那种地方的人……真的能跟我们这种庶民交流吗?”
“试试就知道了。”雪之下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左边是以一色彩羽为首的总武高的学生会成员,右边则是秀知院的精英们。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眼神凶恶得像是不良少年的金发男生,不怒自威的气场表明了他的身份——白银御行,秀知院学生会长。
在他旁边,坐着那个让段子怜印象深刻的四宫辉夜,她今天依旧端庄得像个人偶,正在翻阅手中的文件。
而在角落里,石上优正缩成一团,似乎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还有一个粉色头发的女生藤原千花,正拿着一个奇怪的玩具在那边自顾自地玩耍。
“打扰了。”雪之下带着两个搬运工走了进去。
“啊,雪之下前辈!”
一色彩羽看到救星一样挥了挥手:“终于来了!我都快被这边的气场冻死了!”
“物资放哪里?”段子怜看着白银御行,他只想赶紧把这箱水放下。
“放在那边角落就好。”白银御行抬起头,那双凶恶的眼睛扫了过来,虽然长得凶,但声音意外地很稳重:“辛苦了,各位。”
“不客气。”段子怜放下水箱,擦了擦汗。
就在这时,四宫辉夜抬起头,她的视线和段子怜撞了个正着。
“……”辉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是那个在静肃区的男生。
“又是你。”辉夜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四宫副会长,好久不见。”
段子怜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托您的福,那瓶乌龙茶很好喝,下次有机会请你喝我们店里的特浓咖啡,保证提神醒脑。”
“不必了。”辉夜冷冷地拒绝:“我对那种充满了平民气息的饮品没有兴趣。”
“那个……四宫?”
旁边的白银御行有些惊讶地看着两人,“你们认识?”
“不认识。”
辉夜斩钉截铁地否认,“只是在走廊上见过一面的路人甲罢了。”
“路人甲啊……”
段子怜耸了耸肩,也不在意。反正他在这些大人物眼里,本来就是个路人甲。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雪之下雪乃适时地插话,打破了尴尬,她走到会议桌前,那种清冷的气场竟然丝毫不输给辉夜。
“关于这次研讨会的流程,侍奉部这边有些建议。”
雪之下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白银,“虽然秀知院的方案很完美,但似乎忽略了普通学生的接受度。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那种高高在上的心理辅导。”
“哦?”辉夜眯起眼睛,看着雪之下,那种眼神,就像是两只领地意识极强的猫科动物在对峙。
“雪之下同学是吧?”
辉夜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你的意思是,我们的方案不够接地气?”
“我是说,不够人性化。”
雪之下毫不退让,“如果只是为了形式主义的作秀,那大可不必浪费大家的时间。”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响。
段子怜和八幡对视一眼,默默地退到了角落里。
“……好可怕。”
“……这就是所谓的“女王对决”吗?”
“……感觉会被波及致死。”
而在另一边,石上优也瑟瑟发抖地往桌子底下缩了缩:“我想回家……我想去死……”
只有藤原千花还在状况外,拿着那个玩具突然笑出声:“啊哈哈!这个好有趣!大家要不要一起来玩?”
“闭嘴,藤原书记。”辉夜和雪之下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地喝止。
“诶?!”藤原千花吓了一跳。
段子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想笑,虽然这两个女人看起来水火不容,但这种默契……意外地挺合拍的?
而身为会长的白银御行,在这场交锋中居然完全没有还口的余地,他只好看着面前两女的交流,随后瞳孔看着角落里的段子怜,露出一个充满尴尬的笑容。
段子怜同样看向这位会长,同样回应一个尴尬的笑,似乎在说着“我们这些普通人在这种场面下就不要打扰女王之间的对峙了”。
………………
“……那就先这样定下来吧。”
经过一个小时的唇枪舌战(主要是雪之下和辉夜之间的“友好”交流),白银御行和一色彩羽终于敲定了最终方案。
白银御行揉了揉眉心,那双凶恶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
“关于心理辅导的具体形式,由侍奉部这边负责策划;物资调配和场地由秀知院学生会负责。大家没意见吧?”
“没有。”雪之下合上文件夹,优雅地站起身,“既然如此,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比企谷君,段君,走了。”
“终于……”
段子怜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背后的骨头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再坐下去我的腰就要断了。”
“辛苦了。”
白银御行看着段子怜露出了一丝笑容,大概看出了这是个被强势女人压迫的苦命人。
“下次有机会请你喝咖啡。”
“那感情好,正好去我那家吧,还能增加点营业额。”段子怜开了个玩笑,跟着雪之下走出了会议室。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走廊里光线昏暗。
“我要去一趟教职员室交报告。”
雪之下停下脚步,对身后的两人说道,“比企谷君,你可以先回去了。段君……你还要去打工吧?别迟到了。”
“知道啦。”
段子怜挥了挥手,“那我先撤了,明天见。”
“嗯,路上小心。”
“再见。”八幡死鱼眼一翻,背着书包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去。
段子怜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他看了一眼时间,离打工还有点时间,刚才搬东西出了一身汗,他打算去自动贩卖机买瓶水。
走到楼梯转角处时,他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咚。咚。
像是有人在用力踹什么东西。
段子怜探头一看。只见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黑色的长发,红色的发带,那是……四宫辉夜?
此刻,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正毫无形象地对着那台贩卖机……施暴。
“为什么……为什么不出货?!”
辉夜咬着牙,用那双穿着昂贵皮鞋的小脚狠狠地踢在贩卖机的下沿。
“我已经投了五百日元了!那是硬币!不是废铁!”
“那个……四宫副会长?”段子怜忍不住出声。
辉夜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她猛地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瞬间切换回了“冰冷”,速度快得让人咋舌,但那一抹还未褪去的红晕,还是暴露了她的窘迫。
“……是你。”辉夜整理了一下裙摆,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有什么事吗?”
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要矮一个头还多的少女,气势却比自己要高那么多,不禁有些紧张。
“呃,没什么,只是路过。”段子怜指了指那台贩卖机,“它吞钱了?”
“……显而易见。”辉夜冷冷地说道。
“这台机器的系统大概是上世纪的产物,我已经投币了,但它既不吐饮料,也不退币。”
“这种老式机器是经常这样。”
段子怜走了过去,“这种时候,光靠踢是没用的。得用点技巧。”
“技巧?”辉夜挑了挑眉:“你是说暴力破解吗?如果是那样,我可以叫早坂拿撬棍来。”
“别别别!那是破坏公物!”
段子怜连忙摆手。他走到贩卖机前,半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机身上听了听,然后伸手在出货口的挡板下面摸索了一下。
“这里有个感应器,有时候会被卡住。”段子怜一边说,一边用手掌在机身侧面的某个特定位置,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上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回家他就去网上搜集了相关资料,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哐当。
一声脆响,乌龙茶滚了出来。
“搞定。”段子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乌龙茶递给辉夜。
“给。你的战利品。”
辉夜愣愣地看着他,从小到大,她遇到的问题要么是用钱解决,要么是用权力解决,像这种……蹲在地上,用这种充满了“生活智慧”的方式解决问题,她还是第一次见。
“……谢谢。”辉夜接过东西,语气虽然还是有些僵硬,但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
“看来你在这种……生活技能上,确实很有经验。”
“技多不压身嘛。”段子怜笑了笑,“在这个充满了意外的世界里,多掌握点这种技能没坏处,毕竟……”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又会停电断网,或者遇到什么不讲道理的机器呢?”
辉夜看着他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干净,带着一点点痞气却并不让人讨厌,而且……她再次注意到了。
刚才段子怜蹲下起身的时候,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她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你的背……”辉夜突然开口,“还没好吗?”
“啊?”段子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哦,这个啊。老毛病了,那天搬东西闪了一下,还没好利索。”
此乃谎言。
那种伤势的恢复周期,绝对不是普通的闪腰,这程度的撒谎四宫辉夜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她没有拆穿,每个人都有秘密,作为四宫家的人,她最清楚这一点。
“既然有伤,就不要逞强。”
辉夜握紧了手里的乌龙茶,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刚才搬水的时候也是,明明可以让那个死鱼眼男生多搬点,为什么要自己逞能?”
“因为八幡那家伙看起来比我还虚啊。”段子怜耸了耸肩,“而且,我是男人嘛。总不能让女生去搬吧?”
辉夜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想什么。
然后,她从口袋里翻找,掏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给。”
段子怜低头一看,是一张……创可贴?而且还是那种印着可爱猫咪图案的创可贴。
“……这是?”
“刚才藤原书记硬塞给我的。”
辉夜别过头,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用不上这种幼稚的东西,既然你受伤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贴在背上,但聊胜于无吧。”
“……”段子怜看着那张创可贴,忍不住笑了。
这年头的大小姐,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傲娇?
“谢了,四宫副会长。”段子怜接过创可贴,小心翼翼地放进上衣口袋:“我会把它当成护身符的。”
“唔……随你便。”辉夜哼了一声,她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只留下一个红色的发带在走廊的阴影里飘动。
段子怜站在原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创可贴,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