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躺在床上的王宗刚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可偏偏这死脑子就是不听话,像匹失控的烈马,想到哪儿就往哪儿冲:
如果真是太子要杀自己,那扳倒太子就是唯一能彻底消除危机的方法。
可自己庶民一个,怎么能扳倒高高在上的太子?
没错,还是得按照原来的计划,以身为饵,钓出刺客,坐实证据,再通过侯霸将证据送上去。
但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要做的就是在保护好自己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发展实力。
一个人你好杀,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一万个人呢?
所以,自己绝不能错过五均六筦这个能让自己以最快速度发展的路径。
吴承武虽然不靠谱,但有一点没说错!
如今吴家已经投靠了太子,那就意味着他们不会让吴承武帮自己插手五均六筦的事!
所以,自己的目标只能放在陆家……
也不知道胡思乱想到了什么时候,王宗总算是睡着了。
等他醒来,吴承武已经走了,还让马武告诉王宗,说他今天回去抢家产,他会尽可能多抢些家产全送给王宗。
王宗哭笑不得:这小子还真打算入股啊,那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拿多少资本来入股……
洗漱完,吃完早餐,王宗刚打算让院中下人去找马成来,没想到马成正好匆匆跑来,送上了一份韩家的请柬。
原来是韩歆要推迟举办辩经的时间,一直推迟到这个月月底。
王宗无奈,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要推迟时间了?
难道他是要请什么真正的大佬来刁难我?
管他呢,爱谁谁!
谁来了也没用!
说不过我就骂,骂不过我就打,打不过我耍赖,反正不能憋屈自己一丁点!
王莽那老乌龟我都骂人,还怕谁……
心里想着,王宗随手就将请柬扔到了一边。
“小马哥,你来得正好,带上县兵随我去趟陆家呗……”王宗随口道。
马成愣了愣:“公子,陆家不是已经交了钱粮吗?”
王宗笑了笑:“别瞎说啊,我可不是去要钱粮的,我是去谈生意的!”
马成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公子说的是,陆家父子都是大商人,谈生意当然要找他们,公子稍后,我先让人去禀告县宰大人一声,然后再带人护送公子去陆家……”
王宗点点头,只能耐心等着,没办法上次遇袭后,岑彭就定下死规矩,不管去哪儿必须先告知他。
本着互相理解的原则,王宗这次并不打算无视这个规矩,至于下次,那就得看情况了。
没多久,马成就带着一二十名县兵赶来,王宗嘱咐了马成一些关于土匪的事情,然后就兴致勃勃地跟着马成前往陆家。
和吴家一样,陆家在城里有房子,在乡下也有庄园、坞堡。
马成带着王宗先去了陆家城中的豪宅,可门都没进就被告知陆家家主不在,后来又去了庄园和坞堡,结果回答一模一样。
亲自跑了一整天,结果连人影子都没见着?
王宗很不爽,可就在他刚准备放大招时,结果马成提醒道:“公子,我听说朝廷要重申五均六筦,我想陆家家主应该是真的不在,往往这个时候,他们都要去疏通关系。”
“至于陆家的几个公子,肯定是有一两个在,但只怕早就被公子的威名吓到了,不敢现身……”
王宗皱了皱眉:“我的威名已经这么大了?难怪这一天竟看到有人在对我指指点点……”
马武笑道:“公子的大名早就传遍了整个棘阳了!”
“好名声还是坏名声?”王宗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
“那些知道公子替灾民求粮的百姓都说公子的好,那依附豪强的人自然把公子往坏了说!”
王宗笑了笑,但笑得却比哭还难看:
“这样挺好,小马哥,你帮我定好陆家,他们一回来你就立刻告诉我……”
让王宗笑得比哭难看的并不是因为所谓的名声,他的心思也压根没放在这一方面。
所谓的“威名”,无论是好坏他都丝毫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一点,正是马成提到的那个关键点:
如果陆家真的已经去为五均六筦疏通关系,那他想在他们拿到五均六筦之前找陆家合作已经晚了,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
吴承武帮补了自己,陆家家主又很有可能已经亲自去疏通关系了,自己等于说是扑了个空!
这种情况下,自己还怎么掌控五均六筦?
这简直就是创业未始而直接崩殂!
他妈的甘!
王宗越想越气,心情也低落到了极点。
要杀自己的可是太子,高高在上的太子,如果没有五均六筦,自己还如何快速发展实力自保?
就算自己能躲过太子的刺杀,可不到四年天下就会彻底大乱,自己如果不在这三四年的时间内发展出足以在乱世中自保的实力,日后只会成为天下群豪的攻击目标!
难道自己真的要主动投靠秀儿,当秀儿的狗腿子?
不行,还是那句话,要当狗腿子上辈子就当了,何必再来一世!
老子宁可站着死,也不跪在当狗腿子!
可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回去的路上,王宗的眉头就一直没舒展过。
但好在他是个从不内耗的人,所以很快就转变了观念:
虽然计划落空很失落,但绝不能内耗,绝不内耗!
计划落空已经是事实了,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与其为过去的事情不爽,还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做。
没错,时间紧任务重,得赶紧再想办法!
既然不能提前合作,那就事后合作!
只要能活捉土匪头目,确定土匪真的与陆家有关,那就有了底牌!
可如果不是呢?
毕竟这个消息也只是从吴承武口中得来的,谁知道准不准确……
回到小院时已经是傍晚了。
不料,王宗老远就看到吴承武在小院门前徘徊。
下一刻,发现王宗的吴承武当即就飞奔了过来:“王兄,你可是让我好等啊,王兄……”
来到近前,不等王宗开口,吴承武便拉着王宗进了院子。
来到房间,吴承武连忙关上门,兴奋地说道:“王兄,今晚必须好好喝一顿,走,要不咱们现在就去临水榭如何?”
王宗皱了皱眉:“先说事,到底怎么了,你为何如此激动?”
吴承武兴奋道:“王兄,我分到家产了,你猜,我分到了多少?”
“我吴家的商铺、良田、山林、银钱,我都分得了一半!”
“一半啊,整整一半!”
“长这么大,我终于和我兄长平分了一次,哈哈……”
看着兴奋得像个小孩的吴承武,王宗不由地暗自感慨:
一半?
看来吴家家主还是很爱这个幺儿的嘛!
瞧这小子高兴得,小时候得多委屈……
“恭喜恭喜……”
王宗抱拳恭喜,可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吴承武便又兴奋地说道:
“王兄,我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
王宗挑了挑眉:“什么好消息?”
吴承武激动道:“今日回去,我大哥已经启程去了都城,我父亲可能是因为昨晚的事气病了,所以今年五均六筦的事只能让我代替我爹去跑!”
“我爹说了,只要能跑下来,以后五均六筦的收入分我一半!”
“不过疏通关系用的资金都得我自己出……”
见王宗愣在原地,吴承武以为王宗对自己有些不满意,于是又连忙说道:“王兄,我昨晚说的话我都记着的,如今我有机会疏通五均六筦的事了,我也可以真正帮你了!”
“你放心,哪怕是我倾家荡产,也一定要助你拿到五均六筦,助你夺回曾经的荣耀……”
“王兄?”
“王兄,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
“喂喂喂,王兄,你听到我讲话了吗……”
就在吴承武疑惑之际,王宗却突然站了起来,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吴承武的肩膀,神情怪异地说道:
“很好,承武,你立大功了,将来我若能夺到储君之位,你便是首功!”
“你先做一会儿,我去上个厕所……”
王宗说罢,竟直接跑出了房间。
只留吴承武在房间中眨了眨眼睛:“不是,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尿急成这样……”
殊不知,王宗直接冲到了他备用的卧室,一把扑倒床上,一头扎进被子里,大喊:
“峰回路转,峰回路转,当真是峰回路转啊……”
“他妈的甘,要不要这么刺激啊!”
“我还以为真的没办法插手五均六筦了,没想到吴家竟然帮了大忙……”
正激动地呐喊着,王宗却突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不对啊!”
“哪有这么巧的事?”
“吴家是故意让吴承武帮我的!”
“没错,这件事越看越像是吴家故意让吴承武帮我插手五均六筦的!”
“不然吴承武怎会这么快就分到一半家产,吴嵩又怎么会突然生病,吴家老大也不至于这么着急赶回都城……”
“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他们既然让一个废物来投靠自己,又为什么会故意不计成本地帮自己?”
“阴谋,一定是阴谋……”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马武的敲门声:
“公子,土匪那边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