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从山间传来。
由远及近,几乎是在几秒之内就炸响在了民宿大门外面。
红蓝相间的警灯透过破碎的玻璃门射进大厅。
在满是弹孔的天花板上投下旋转的光斑。
至少四五辆车,而且听引擎声还有更多正在往山上赶。
光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转过身,枪口指向许道的脑袋。
“是你小子报的警!”
许道脸上浮起一个标准的混不吝笑容。
“废话,这种事不报警,你当我跟你一样没脑子?”
光头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搭在扳机上抖了两下。
显然在极力克制自己一枪崩了许道的冲动。
他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民宿外面传来扩音器的电流声。
然后是一个沉稳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争取宽大处理。重复一遍,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光头快步走到许道身后,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用他的身体挡在自己前面,枪口抵着他的太阳穴。
许道左腿的伤口被这个动作扯得又裂开了几分,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在脚边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
但他咬着牙没出声,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脸上的笑容却一点没变。
此时,扩音器里再次传来警方谈判专家的声。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谈判专家。请保持冷静,不要伤害人质。我们可以谈。”
光头把许道挡在身前。
枪口死死抵着他的太阳穴,冲门外吼了一嗓子。
“老子要一辆车!加满油的!给你们二十分钟,车停在门口,不许耍花招!老子到了边境自然会把这人放了,要是敢追,你们就等着给任家的人收尸吧!”
刘军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右手还掐着任芃芃的脖子,左手握着枪。
目光越过破碎的大门死死盯着外面那片红蓝闪烁的光海。
在警车阵列的侧后方,一个穿着深蓝色警服的女警正侧身跟身边的同事交代着什么。
警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柳长河死了,但他的徒弟还在。
就在外面,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刘军舔了舔嘴角那道痂,声音阴恻恻说道。
“那个女警察。我要她。”
光头正盘算着怎么多争取几分钟的谈判时间。
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打断了思路,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
“那个女警察。柳长河的徒弟。我要她。”
刘军病态的嘶吼道。
“抓她进来,我要让柳长河在天上看着,他的徒弟是怎么死在我的手中。”
光头强压着焦躁看向他,
“你疯了?现在外面全是警察,你还想再绑一个?还是个刑警?你脑子被雨浇坏了?给自己找个麻烦进来干嘛?我们现在手里有三个人质,任家大小姐二小姐加一个女婿,够换一辆车了,你还要节外生枝?”
刘军没有回答。
“只要解决了她,她就不是麻烦,”
“而且,这是他欠我的。”
光头沉默了片刻。
“那你准备带谁?那个二小姐被绑了半天手脚都麻了,走路都费劲,带出去还得背着。你总不能带三个?”
刘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任意浓身上。
她站在许道旁边。
“就带这位任家大小姐。她要保护的人都在我们手里,她不敢乱来。”
任意浓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张开嘴正要说什么。
许道太了解她了。
他直接打断道
“带我不行?”
许道用没受伤的那条腿撑着身体往上抬了抬。
脸上还是那个混不吝的笑。
“你们动动脑子。她一个富家大小姐,万一真想不开自杀了怎么办。我现在受伤了,当然我更好控制。再说了...”
他偏头看了任意浓一眼。
“我现在可是任家的未来女婿。我怎么舍得死?一个活着的女婿比一个死了的值钱,这话刚才你们自己也说了。”
刘军歪着头想了一瞬,然后点了点下巴。
“有道理,既然如此,就给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刘军松开了掐着任芃芃脖子的手,把她往地上一推。
任芃芃摔在碎玻璃上,任意浓立刻蹲下去扶她。
抬起头的时候正好跟许道的目光撞在一起。
许道冲她微微摇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民宿大门被从里面推开。
光头和刘军一左一右把许道夹在中间。
手枪的枪口隔着外套抵在他的腰侧。
许道一条腿拖着,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暗红色的鞋印。
警方的探照灯打在三人身上,几十个枪口同时对准了他们。
但没有人开枪。
两个持枪歹徒把人质夹在中间,身体几乎完全重叠。
子弹要击中歹徒就必须先穿过人质。
白颜颜手里握着对讲机,当她看到许道被推出来的时候。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用对讲机说了句。
“全体注意,不要开枪,保证人质安全。”
一辆黑色SUV已经按光头的要求停在了民宿门口的碎石路上,发动机没熄。
刘军拉开后座车门,先用枪口扫了一圈车内确认没有埋伏。
然后用下巴指了指驾驶座。
“你。过来开车。”
几个特警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柄,队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侧头看了白颜颜一眼。
白颜颜把对讲机放在指挥车的引擎盖上,解开枪套的搭扣。
把配枪连枪套一起放在对讲机旁边,然后朝SUV走过去。
她走过许道身边的时候目光停了一瞬。
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但她很快把脸扭开,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光头把许道塞进后座中间的位置。
自己和刘军一左一右坐进后排,把许道死死夹在中间。
许道左腿的伤口在挤进车门的时候又扯了一下,血染红了座椅的皮革。
他把后脑勺靠在座椅靠背上。
嘴角还是那个欠揍的笑。
刘军的手枪从副驾驶座和驾驶座之间的空隙伸过去。
枪口抵在白颜颜的后脑勺上。
“开车。别耍花样。你老师已经死了,你要是也想死,我不介意多等两天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