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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县衙小吏,家有儿女等米下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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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树大分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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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妹儿披头散发一只手揪着宝哥儿的领子,另一只手抓着一根拨火棍,嘴里喊着“放了我弟弟”。 宝哥儿比她高半个头,被她揪得跌跌撞撞。贵哥儿见他吃亏,回头去扯喜妹儿的头发,却被喜妹儿一口咬在他手背上,惨叫一声松了手。 张三郎拨开打架的几个孩子,一把将骑在庆哥儿身上的天哥儿拎起来。他嘴里还骂骂咧咧,转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张三郎扫视一圈,目光把三个孩子钉在了原地。然后走到庆哥儿身边蹲下,用拇指擦了擦他嘴角的血,“怎么回事。” 喜妹儿头发散了,衣服被扯歪了,眼眶红着但没有哭,“他们三个堵在院门口,骂庆哥儿克死了娘。庆哥儿回了一句,他们就扑上来打。他还说……” “说什么?”张三郎站起来。 宝哥儿缩了缩脖子。 庆哥儿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起头看张三郎。 五岁的孩子,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委屈和一种过早学会的硬气,“他们说,翁翁请了族老来,要把咱们赶出去。还说咱们以后就是外人,不算是这个家里的人了。” 院子里很安静。晚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地上几片破碎薄瓦片被吹得翻了身。 张三郎牵起庆哥儿的手,又牵起喜妹儿,朝正房走去。 张父坐在下首,两个老头坐在上首。 一个须发全白,握着一根鸠杖。一个花白头发,手里转着两颗核桃,正是族老大伯祖和九叔祖。 张三郎行了个礼,见没地方坐,只得站在门口。两个孩子站在他身后,喜妹儿手里还攥着拨火棍。 “三郎回来了。”张父开口,“今儿请大伯祖和九叔祖来,是做个见证。老话说树大分枝,人大分家。” “大郎接了铺子,四郎在州学开销大。你在衙门当差,廪给本就不多,还要贴补家用。要是分了家,往后不用往家里交钱粮。对你们三房也是好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算盘上拨下来的。 张父说完分家的事,大伯祖和九叔祖微微点头,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 张三郎垂下眼皮,叹了口气,“爹说的自然有理,您要分家儿子不敢不应。只是这事怕是四弟提议的吧?也是,明年就要应发解试了。” 他转向张守智,语气恳切,像个真心替弟弟打算的兄长。 “四弟想想。就算分了家,三哥我还是姓张。你在州学,同窗问起来,令兄在何处高就?你怎么答?县衙贴司,贱吏一个!” “分了家我就不是你兄长了?族谱上可还挂着呢。考场上被考官知道你家有吏役在身,啧,四弟,你说这分家管用吗?” 张守智手里的茶杯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张父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他猛地站起来,“那就断亲!今天就断!” 大伯祖和九叔祖同时站起,一个喊“世清”,一个喊“三郎”。 满屋子鸦雀无声。 张母手里的佛珠停了一瞬,又继续拨。她始终没有抬头。 张三郎满脸惊讶的看了看张父,“爹是真疼四弟。族谱上一划,张守礼除名。带着两个娃娃滚出张家另立门户,四弟的卷宗上三代亲属,干干净净,全是清白良民。” “四弟没了贱吏兄长。如此一来,哪个考官还能挑出刺?爹想的周全,高!实在是高!四弟的前程要紧,我不能因着自己的差使耽误了他。” 大伯祖皱起眉头,把鸠杖往地上轻轻顿了一下。 “世清,分家是常理,断亲就太过了吧?三郎好歹是你骨肉。族谱上划一笔容易,划完呢?传出去这名声好听?” 九叔祖把核桃搁在桌上,浑浊的老眼看看张父,又看看张三郎。 “你爹不过说话气话,三郎你说两句软话。父子哪有隔夜仇?伯祖叔祖做这个主,分家行,断亲不成。传出去咱们张家还要不要在鄄城做人了。” 张三郎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不必说什么了,张父为了四郎的前程,肯定不会听劝。 果然,张父深吸一口气,“大伯,九叔。张家从曾祖那辈挑着担子避难进鄄城,到翁翁手里才置下这间铺子。五代人没出过一个正经读书人。” 他看向张守智,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滚烫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慈爱,更像是押注。 “四郎争气。州学先生亲口夸的,明年发解试必能得解。太平盛世,进士登科,张家就能再进一步。” 他转回头,“为了这一步,砸碎我张世清这把骨头都行。何况只是跟一个胥吏在身的儿子断亲?请大伯九叔做个见证。今天就写了断亲文书。” 大伯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再说什么。 老人叹了口气,示意张守智去取笔墨。 张守智应了一声,快步从卧房端来笔墨和一沓素纸搁在案上。 大伯祖提起笔,蘸了墨。 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一息,才落下去。 他写得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才往下落。 写到“自今日起,张守礼及其子女与张世清一门再无宗亲瓜葛,族谱除名”时,他的笔又停了。 他抬头看了看嘴角挂着冷笑的张三郎,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张父。 大伯祖叹了口气,继续往下写。 断亲文书写完,他搁下笔,将墨迹吹了吹,把纸推向张三郎。 张三郎看了一眼纸上的字,没有伸手去接,“大伯祖早年代写讼状,写个断亲文书自然是公公道道。只是我有一件事,想先问清楚。” 张父的眉头拧起来。 张三郎的语气忽然变了,“我在家里这些年,廪给每月如数上交,没存过一文私房钱。断亲文书一签,明日我们父子三人住哪?” “吃啥喝啥?爹是让我带着两个娃娃去睡城门洞子,喝西北风不成?这断亲文书,请恕儿子不敢签。” 张父的嘴唇动了动。 大伯祖和九叔祖互相看了一眼。 张母拨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拨。 片刻间,张守仁猛地站起来笑道,“城东那处旧宅,爹,您看是不是……总不至于让三弟没个落脚的地方。把旧宅过户给三弟,也算全了父子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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