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腊月二十九，太原城里已经有了年味。
街上的铺子大多关了门，门板上贴着红纸写的春联。
老百姓家里飘出蒸馒头、炸丸子的香气。
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攥着几颗捡来的鞭炮，舍不得一次放完，拆开了一个一个地放。
“噼........啪........”
零星的爆竹声混在风里，传出去很远。
新一纵指挥部里，陈旅长和赵刚正在翻一本老黄历。
这本黄历是赵刚从城里一个老先生手里借来的，封面破了大半，可里面的日子还算清楚。
“年初一不行，大年初一不兴办喜事，得祭祖、拜年。”赵刚翻着黄历，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
“年初二........”
“宜嫁娶，宜会亲友。这个日子不错。”
“那就年初二。”陈旅长一拍桌子。
“年三十、初一准备两天，初二办喜事。时间足够了。”
“是不是太赶了？”李云龙坐在旁边，手里剥着花生，嘴上说得不急，可剥花生的手明显比平时快。
“赶什么赶。”陈旅长瞪了他一眼，“东西不用你操心，老子和你赵政委、老邢他们张罗。你就管一件事，初二人到就行。”
“旅长，我........”
“你什么你。”陈旅长打断他，“老总都发话了，你想抗命？”
“行行行，听您的。”李云龙把剥好的花生米往嘴里一扔，嚼了两下，不说话了。
赵刚合上黄历，想了想。
“老陈，按咱们山西这边的规矩，办喜事得有讲究。虽然现在条件艰苦，不能大操大办，可有些老礼数不能少。”
“你说。”
“头一件，新郎新娘得穿新衣裳。东方同志那边，后勤部的几个女同志已经在帮着做了。”
“李云龙这边，你给他弄一套干净军装就行。”
“第二件，得有个新房。不用多大，收拾干净，贴个红双喜。”
“第三件，得摆几桌酒。不用多好，饺子和面条管够就行。”
“饺子和面条？”陈旅长乐了，“这也太简单了。”
“老陈，现在是什么时候？年关，又是战时，能弄到白面和肉就不错了。”赵刚解释道：“我问过后勤部，白面还有一批，猪肉也能匀出一些。”
“再加上咱们自己种的菜，包一顿饺子不成问题。”
“面条呢？”
“面条也有。寓意好，长长久久。”
“行。”陈旅长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饺子、面条，简单热闹。”
“另外，”赵刚看向李云龙，说道：“你父母不在了，按老规矩，得有长辈受礼。”
“陈旅长是你的老上级，又是这次的主婚人，理当坐上位，你和东方同志给旅长敬酒。”
“行。”李云龙点头，“这个礼数该有。”
“那东方同志那边呢？”陈旅长问。
“她是新四军那边调过来的，父母也不在身边。我让后勤部的几个女同志当娘家人，陪她出门子。”赵刚说。
“好。”陈旅长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定了。年三十准备，初一歇一天，初二办事。”
........
年三十这天，指挥部里忙得团团转。
赵刚带着几个战士把后院的一间屋子收拾出来当新房。
屋子不大，可窗户朝南，采光好。
墙上糊了新报纸，桌上摆着一对红蜡烛，床头贴了一个大红双喜字。
双喜字是后勤部一个会剪纸的女同志剪的，剪得工工整整。
东方闻英被几个女同志拉到另一间屋子里试新衣裳。
衣裳是蓝布面的棉袄，领口和袖口镶了红边，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可针脚细密，穿在身上格外精神。
“东方同志，你穿上这身，可真好看。”一个女同志笑着说。
东方闻英对着水盆照了照，脸又红了。
李云龙这边，赵刚给他找了一套干净的军装。
军装是新的，压在箱底一直没穿过。
李云龙试了试，正合身。
“老赵，这衣服哪来的？”
“后勤部专门给你做的。东方同志盯着做的，说你的旧军装胳膊肘上补丁摞补丁，不像个司令员的样子。”
李云龙愣了一下，摸了摸新军装的衣领，没说话。
年三十晚上，指挥部里的人围在一起包饺子。
白菜猪肉馅的，白面皮。
陈旅长亲自擀皮，赵刚和邢志国包，李云龙坐在旁边看着。
几个警卫员也凑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
“李云龙，你咋不动手？”陈旅长擀着皮，朝他喊了一声。
“旅长，我包敌人饺子就还行，这饺子包不了一点。”
“那就学着包。以后成了家，总不能光让东方同志伺候你。”旅长笑骂道：“真当自己是大老爷们了啦。”
李云龙被说得不好意思，拿起一张饺子皮，笨手笨脚地包了一个。
饺子瘪瘪的，放在案板上，和陈旅长包的饺子一比，明显矮了一截。
“你这包的什么玩意儿？像个小耗子。”
“这是艺术，旅长你不懂。”
“就这样还艺术？”
众人听了都不由笑了，院子里一阵笑声传出，很是喜庆。
李云龙感受着当下的氛围，也颇为喜欢，毕竟后世的年是越来越没年味了。
........
年初一，照例是拜年。
李云龙、赵刚、邢志国和几个团长一起，先去给总指挥拜了年，又去给陈旅长拜了年。
中午在指挥部简单吃了顿饭，下午各自回去准备明天的喜事。
初二一早，天还没大亮，指挥部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战士们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门上贴了红对联，窗上贴了红双喜。
院子里摆了几张方桌，桌上铺着红纸，放着一碟碟花生、瓜子和红枣。
灶房里热气腾腾，几个炊事员正忙着下饺子、煮面条。
东方闻英在几个女同志的陪同下，从后勤部那边走过来。
她穿了那件蓝布红边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擦粉，可红扑扑的，比擦了粉还好看。
身后小孩跟着唱着接新娘的民曲，很是热闹。
李云龙穿了那套新军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腰板挺得笔直，有些紧张地站在院子门口等着。
毕竟这也是他的头一回。
“来了来了。”陈旅长从院里迎出来，笑着朝李云龙喊：“李云龙，新娘子到了，还不快接。”
李云龙走上前，看了红色头巾下若隐若现的东方闻英一眼，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东方同志，你........你今天挺好看。”
东方闻英低着头，嘴角翘了一下，抱住了李云龙的脖子，感受着李云龙的气息。
李云龙背着东方闻英在小孩子的嘻笑声和同志们的打趣下进了院子。
........
婚礼仪式简单而热闹。
院子中间摆了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个红纸写的牌位，上面写着“天地君亲师”和“革命导师”两行字。
总指挥坐在桌子旁边，陈旅长站在桌前，赵刚当司仪。
“一拜天地！”
李云龙和东方闻英朝牌位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两个人转过身，朝坐在椅子上的总指挥鞠了一躬。
总指挥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
“夫妻对拜！”
李云龙和东方闻英面对面站着，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弯下腰去。
院子里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
“礼成！”赵刚喊了一声。
陈旅长从旁边端来两碗酒，递给李云龙和东方闻英。
“来，喝交杯酒。”
李云龙和东方闻英各端一碗，手臂交叉，喝了一口。
院子里又是一阵掌声和欢笑声。
“下面，请总指挥讲话。”
总指挥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是年初二，是李云龙同志和东方闻英同志大喜的日子。我有幸成为他们的证婚人........”
“李云龙同志，东方闻英同志，你们两个都是革命队伍里的好同志。今天结了婚，就是革命伴侣了。”
“以后要互相照顾，互相支持。革命的路还长，你们的日子也还长。”
“我就说这些。来，大家举碗，敬新郎新娘！”
院子里所有人端起碗，齐声喊道：“敬新郎新娘！”
李云龙和东方闻英也端起碗，朝众人举了举。
“开席！”陈旅长一声喊。
炊事员端着一盆盆饺子和面条上来，桌上摆满了碗筷。
战士们和干部们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陈旅长端着碗，走到李云龙和东方闻英面前。
“李云龙，老子这个媒人当得不容易，总算把你小子的婚事办成了。”
“谢谢旅长一直以来的关心和宽容五，这杯我敬您。”李云龙端起碗，跟陈旅长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东方同志，”陈旅长又转向东方闻英，说道：“以后李云龙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来找我。我给你收拾他。”
“谢谢旅长。”东方闻英笑着应道。
“行了，你们继续。”陈旅长摆了摆手，端着碗退到一旁。
紧接着，李云龙和东方闻英挨个敬酒，或者被其他人敬酒。
好一会儿后，这才落座吃点东西。
东方闻英拿起筷子，给李云龙夹了一个饺子。
“老李，你吃。”
李云龙愣了一下，接过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好吃。”
东方闻英笑了，自己也夹了一个。
院子里热闹得很，战士们划拳的、说笑的、起哄让新郎新娘再喝一碗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总指挥坐在上位，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笑，端着一碗酒慢慢喝着，眼中露出欣喜之色。
“小陈，你这个媒人做得不错。”
“幸不辱命！”陈旅长笑着应道：“总算了却一件大事。”
对于李云龙，陈旅长一直是爱护有加，看着他成婚，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以后总算有人来管这小子了，我总算可以少受这小子的气了........”
总指挥哈哈一笑，没多说什么。
随着酒席结束，李云龙在众人的打趣和起哄下进入了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