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以北三十里，三旅阻击阵地。
孔捷蹲在公路左侧的山坡上，举着望远镜朝北面看。
天刚蒙蒙亮，公路尽头还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前沿观察哨的通信兵从后面爬上来，低声汇报：“旅长，北面公路上发现敌情。前卫是一个伪军营，约四百人，沿公路朝南走。”
“后面跟着日军大队，大约一个大队的兵力，卡车和骡马混编，中间夹着四门山炮。后卫还有一个伪军团，约八百人。”
“行军速度怎么样？”
“不快。公路之前被咱们破坏过，有几段还没修好，他们的卡车走得慢。前卫和主力之间拉开了大约两里路的距离。”
孔捷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
“伪军营打头，日军大队居中，伪军团垫后。吉本贞一倒是会安排。”
“旅长，打不打前卫？”
“放前卫过去。”孔捷说，“先把伪军营放进来，不打。等日军大队进了伏击圈，再集中火力打中间。”
“明白。”
“告诉炮团，山炮营瞄准公路中段。等日军大队全部进入射程，立即开火。第一轮打头车，第二轮打尾车，把整条车队堵在公路上。”
“是。”
赵小军转身去传令。
孔捷重新举起望远镜。
公路北面，伪军营的士兵们歪歪斜斜地走着，有的背着枪，有的扛着行李，一看就没打算拼命。
后面跟着日军大队，队形整齐，卡车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终于要来了。”
........
上午八时，前沿观察哨再次传来消息。
“旅长，前卫伪军营已经过了公路中段，进入第一团阵地前方。日军大队正在进入伏击圈。”
“继续观察。等日军大队全部进入，立即报告。”
“是。”
片刻后，观察哨传来信号：“日军大队全部进入伏击圈！”
孔捷拿起电话：“炮团，开火！”
山炮营阵地上，六门山炮同时开火了。
“轰！轰！轰！”
第一轮炮弹落在头车和尾车之间，炸翻了头车，堵住了去路。
第二轮炮弹落在尾车后面，炸毁了最后一辆卡车，堵住了退路。整条车队被堵在公路中段，进退两难。
“打！”孔捷一声令下。
公路两侧的山坡上，第一团和第二团的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从三个方向扫下来，把日军压在公路上。手榴弹从山坡上甩下来，在日军队伍中炸开。
日军大队长从翻倒的头车里爬出来，满脸是血，嘶声喊道：“散开！向两侧山坡反击！”
可两侧山坡上，八路的火力太猛了。
机枪、步枪、手榴弹、火箭筒，从三个方向同时打过来。
日军被压在公路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第三团从公路以北的山沟里冲出来，从背后包抄。
三面合围，把日军大队挤在公路上。
前卫伪军营听到后面的枪炮声，回头一看，日军大队被围了。
带队的伪军营长愣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撤！”
伪军营掉头就跑，朝公路东侧的山沟里钻。
第一团没有追，只朝他们跑的方向打了几排冷枪，权当送行。
“伪军跑了，别管他们。”孔捷放下望远镜，“集中火力打日军。一个不留。”
“是。”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日军大队被全歼在公路上，大队长被击毙在头车残骸旁，剩下不到一个中队的残兵缩在公路边的一处洼地里，负隅顽抗。
“炮团，对准洼地，两发齐射。”
山炮营两发炮弹落在洼地里，炸开了残兵的阵形。
第一团的战士们冲上去，手榴弹开路，刺刀收尾。
“清理战场。”孔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
“旅长，战果出来了。”赵小军从前面跑回来，“歼敌日军六百余，俘伪军四百余。缴获山炮四门，机枪二十余挺，步枪八百余支，弹药粮食一批。”
“我方牺牲一百余人，伤三百余人。”
“牺牲的同志，登记好姓名，妥善安葬。伤员送后方医院。”孔捷走下土坡，朝公路上看了一眼。
公路上，日军的卡车还在燃烧，浓烟滚滚。
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公路上，缴获的武器堆成了小山。
“给司令发报。”孔捷对赵小军说：“朔州以北阻击战，全歼日军大队。伪军逃散。我部正在清理战场，准备转入防御。”
“是。”
赵小军转身去拟电。
........
可就在这时候，北面的天空中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敌机！”观察哨在山上喊了一声。
孔捷猛地抬头，朝北面的天空望去。
三架日军轰炸机排成三角队形，从云层下面钻出来，朝公路方向扑来。
“防空！快防空！”孔捷吼了一声。
公路上的战士们迅速散开，寻找掩体。
机枪手把机枪架在石头上，仰起枪口对准天空。
可他们都知道，轻机枪打飞机，几乎打不着。
三架轰炸机从公路上空掠过，第一轮炸弹落了下来。
“轰！轰！轰！”
炸弹落在公路上，炸翻了缴获的日军卡车残骸，把刚清理出来的武器又炸得四散飞溅。
几个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被气浪掀翻，有人受了伤。
第二轮炸弹落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炸塌了第一团的机枪阵地，两个机枪手被埋在土里。
第三轮炸弹落在第三团的集合位置附近，炸伤了十几个战士。
“隐蔽！都隐蔽！”孔捷趴在土坡后面，拳头砸在地上。
三架轰炸机投完炸弹，拉起来朝北返航。
可它们没有飞远，在朔州以北的上空盘旋了一圈，又折了回来。
“第二轮来了！”观察哨喊道。
这次轰炸机飞得更低，机翼机枪朝地面扫射。
子弹打在公路上、山坡上，把刚清理出来的战场又搅得一团乱。
几个战士在开阔地上躲避不及，中弹倒地。
“旅长！咱们的炮团被盯上了！”赵小军跑过来，满脸是土。
孔捷朝炮团阵地方向看了一眼。
三架敌机正在炮团阵地上空盘旋，试图寻找山炮的位置。
炮团的战士们已经把火炮隐蔽好了，可敌机还在搜索。
“告诉炮团，把炮藏好，不许开火。等敌机走了再说。”
“是。”
三架轰炸机在炮团阵地上空转了两圈，没有找到目标，又朝公路上扔了几颗炸弹，然后才朝北返航。
空袭持续了不到两刻钟。
敌机飞走后，孔捷从土坡后面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朝公路走去。
“伤亡呢？”
“旅长，空袭伤亡三十余人，牺牲七人。缴获的武器被炸毁了一批，山炮有两门被炸坏。刚清理好的战场又乱了。”
孔捷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重新清理战场。牺牲的同志，登记好。伤员送后方医院。”
“给司令发报，就说朔州以北阻击战全歼日军大队，可日寇出动三架轰炸机对我阵地实施空袭，造成一定伤亡和损失，我部正在恢复。”
“是！”
........
忻州，第二旅指挥部。
李云龙的车队在下午时分抵达了忻州。
丁伟从旅部里迎出来，敬了个礼。
“司令，一路辛苦。”
“辛苦什么。”李云龙从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腰，“前线情况怎么样？”
“孔捷那边刚打完。朔州以北阻击战，全歼日军一个大队，六百余人。伪军跑了。缴获山炮四门，机枪二十余挺，步枪八百余支。三旅正在清理战场。”
“好。”李云龙走进旅部，地图已经摊好了。
目光扫过地图上的态势标注，然后点了点头。
“二旅的情况呢？”
“第一团已经前出到雁门关，依托关隘构筑了阻击阵地。”
“第二团留在代县作为预备队。”
“炮营架在代县城北的高地上，随时支援第一团。大同方向的日寇暂时没有动静，可侦察报告说，浑源县城的守军最近调动频繁，可能是在准备增援灵丘。”
“灵丘方向呢？”
“周卫国已经到了灵丘。特战团在城东和城南打了两个据点，毙敌五十余，缴获一批武器弹药。城里的鬼子没敢出城。”
“周卫国正在灵丘外围活动，继续袭扰。”
“好。”李云龙在桌前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闭上眼睛。
虚拟地图在脑海中展开。
一百四十公里的范围，覆盖了朔州、代县、灵丘、大同。
代表我军的光点在朔州以北、代县以北、灵丘外围稳步扩散。
代表日伪的光点被压缩在几个孤立的据点里，动弹不得。
“三路并进。”李云龙睁开眼，嘴角微扬。
“朔州以北，孔捷全歼了日军大队。代县以北，丁伟卡住了雁门关。灵丘方向，周卫国在袭扰大同。三路并进，吉本贞一顾此失彼。”
“司令，下一步怎么打？”
“让孔捷抓紧时间休整，把朔州城防加固一遍。炮团留两个营在朔州，一个营回忻州。”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二旅的任务不变，守好雁门关，大同方向的日寇如果出动，就地拦截。不许放一个鬼子南下。”
“明白。”
“另外，”李云龙补充道：“给周卫国发报，让他继续在灵丘方向活动。”
“大同的日寇什么时候动，他就什么时候打。打得越凶，大同的日寇就越不敢动。朔州和雁门关的压力，就能减轻。”
“是。”
丁伟转身去拟电。
李云龙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朔州、代县、灵丘三个位置。
三路并进，把大同和张家口之间的通道全部封死了。
不过，自己的目的并不是继续推进，而是守住当前的根据地后，再徐徐图之。
这时，通讯参谋上前汇报：“三旅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