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没有否认。
赵广平叹气。
“我已经改了不少。”
“所以这次我在听。”
赵广平愣了愣，随即笑着走了。
半个月后，余照川回到清溪镇。
他瘦了一点，精神却比刚来时明亮得多。
后续复查仍按计划进行，饮食、活动和伤口恢复都有具体安排，他没有因为血糖暂时稳定，就把所有注意事项扔掉。
但那种随时担心自己突然难受的神情，已经淡了。
他先到长生堂看了一眼木盒。
发现盒子外面多了布套，摸了摸，问是不是秋苓姑姑做的。
“你怎么知道？”
“她缝的扣子，总爱在旁边多压一道线。”
何秋苓的手艺，被村里孩子记住的方式，倒比任何宣传都实在。
余照川又看向书架。
小竹灯、木星照片和一个空相框，都摆在那里。
“这个空着干什么？”
许嘉木正好进门，立即回答。
“等土星。”
余照川看了他一眼。
“许医生，您是不是已经认识土星了？”
许嘉木沉默片刻。
“我现在还能分清月亮。”
余照川笑得肩膀直抖，笑完又小心护了一下腹部。
林长生提醒别用力，他立刻老实坐好。
这次随母子回槐树湾的，不是一车领导。
只有林长生、韩笑、负责社区衔接的工作人员，以及一位前来了解旧屋状况的专业人员。
村里提前说明，不组织迎接，不安排患者排队，更不能因为林长生来，就把原本该去医院的人留着等。
车开进山路时，余照川坐在后排，忍不住一直往外看。
他以前觉得这段路长。
现在却觉得，车开得比想象中快。
余继樵站在村口，手里拿着一顶草帽。
看见孙子下车，第一句话还是老习惯。
“慢点。”
余照川立刻应了。
以前他会嫌爷爷啰嗦。
这次却主动把手伸过去，让老人扶了一下。
当年陈重山借住的屋子还在。
墙面重新补过，屋顶有几处渗水留下的印子，窗框也旧了。
里面没有保存得完完整整的名医诊桌。
只有一张已经换过几次桌脚的木桌，两把旧椅子，以及靠墙放着的几只空竹筐。
余继樵有些不好意思。
“东西都用散了。”
林长生走进去，伸手摸了摸桌沿。
“本来就是给人用的。”
余继樵笑了。
“他当年也是这么说。”
专业人员开始记录房屋状况，林长生没有打扰。
他跟着余继樵到后山看那片旧药地。
说是药地，其实已经与周围草木混在一起。
有些植物还在。
有些早已换了几轮。
陈重山当年种下的，未必还能分清具体哪一株。
余继樵走到坡边，指着一片叶丛。
“以前他说这个能用，但我不敢乱采。”
林长生蹲下，仔细辨认。
是较常见的药用植物，却有一些长势差异。
他先拍照、记录环境，没有当场让人挖走。
能不能取样，怎么取样，涉及哪块土地，都需要征得同意并符合相应要求。
余照川蹲在旁边，忍不住问。
“您也不是看一眼就拔？”
林长生看向他。
“拔错了，或者拔得不合适，后面怎么办？”
余照川认真想了想。
“那就先别拔。”
“对。”
少年点头，随即把刚准备伸出去的手收回来。
不远处，一只颜色鲜亮的蘑菇从腐木边冒出来。
他看了一眼，主动把脚挪远。
“这个更不拔。”
林长生笑了。
“这个判断不错。”
走到旧药地边缘时，系统忽然给出提示。
【发现适宜保存的常规药材种源】
【当前环境存在稳定性状差异】
【建议依法依规完成种源记录，不建议以外观直接判断药效】
林长生神色不变，把相关位置和植株状态记得更细。
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系统的存在。
那只是藏在意识深处的一条信息。
接下来如何做，仍然要有现实中的依据。
午饭是余家做的。
南瓜饭、炒青菜、豆腐和一锅清炖鸡。
没有满桌补品，也没有给林长生单独上什么贵重东西。
余继樵端着饭碗，忽然有些感慨。
“陈先生以前，就爱吃这个南瓜饭。”
林长生尝了一口。
甜味不重，米饭里带着南瓜的软糯。
他点头。
“确实好吃。”
余继樵一下高兴起来，给他又添了一勺。
许嘉木没跟来，却在工作群里问，今天有没有值得学习的内容。
韩笑看了一眼饭桌，回复，正在学习当地饮食。
许嘉木过了片刻发来一个问号。
韩笑没再回复。
午饭后，一个男人从院外走进来。
五十多岁，肩背很宽，左臂却一直不太自然地贴在身旁。
他叫冯怀安，是村里做木工和小型维修的师傅。
余继樵看见他，立即招手。
“你不是说今天不来？”
冯怀安有些尴尬。
“我就是路过。”
余照川抬头。
“冯叔，您家在另一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冯怀安看向少年。
“你现在精神是真好了。”
余照川缩了缩脖子，低头喝水。
林长生已经看见冯怀安的左肩姿态。
肩部外形不算夸张，可上臂一直保持某种受限的位置，转身时也明显回避动作。
“肩膀怎么了？”
冯怀安原本还想说没事，余继樵已经替他开口。
“一个多月了，疼得晚上睡不踏实，还非说是肩周炎。”
林长生没有因为老人一句肩周炎，就按那个方向接下去。
他先问经过。
冯怀安说，一个多月前修一台旧设备时发生了漏电，他被突然的肌肉抽紧带得撞向旁边。
当时检查过，生命体征没有明显异常，拍过肩部片子，被告知暂未见明确骨折。
后来肩一直疼，抬不高，往外转更困难。
他以为没有骨折就不严重，回家休息几天，又试着做活。
疼痛始终没好。
也有人给他做过理疗，劝他多活动。
可他越动越觉得卡着。
林长生听完，神情已经认真起来。
电击经过，持续活动受限，尤其某个方向明显受阻。
这些信息，不能被最初一张正位片简单盖过去。
“现在不要再自己掰，也别让人替你硬活动。”
冯怀安一怔。
“不是越不动越僵？”
“先弄清楚为什么动不了。”
林长生没有在院子里强行检查到极限，只做了必要、轻柔的评估，随即建议尽快到医院完善肩部影像和专科检查。
冯怀安有些犹豫。
“今天才刚吃完饭，就得走？”
余继樵看着他。
“你这句话，跟刚才照川说不想写数学一模一样。”
余照川立即抬头。
“爷爷，我没在这里说过。”
院子里几个人终于笑了。
冯怀安也笑了一下，随后慢慢点头。
“那我去。”
临出发时，他又问林长生。
“我小时候见过陈先生，当年右肩受伤，就是他给我处理的。”
林长生看向他的另一侧。
“这次是左肩。”
“对。”
“那就按这次的情况看，不能因为当年好得快，就认定今天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