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版,林长生重新调整君臣佐使。
把破虫药压低,增加清虫毒和托正的比例。
药性安全了。
可对深层复合虫患作用不够。
普通轻症能用,中症效果却不稳。
【试制药方三号】
【综合评估:安全性尚可,持续渗透不足,对深层虫患覆盖不足】
【结论:失败】
林长生坐在药炉前,看着火候慢慢降下去。
三版都失败。
可三版都不是白费。
至少他摸清了边界。
杀虫力不能过低。
护中不能太软。
药力不能太散。
关键在于,需要一层缓冲。
既让药力持续渗透,又不让它一下子撞上虚弱脾胃。
林长生目光落在灵泉旁的九节菖蒲和铁皮石斛上。
九节菖蒲能开窍化浊,通达而不蛮横。
铁皮石斛能养阴护胃,扶正而不壅滞。
若以灵泉水炮制,让两者形成药力缓冲层。
再把杀虫药的锋芒包进去。
也许能成。
……
第四版从凌晨开始熬。
林长生先用灵泉水浸润九节菖蒲,再以低火慢慢逼出药性。
铁皮石斛则另行炮制,取其护胃生津之力。
两者不直接混入主药,而是先形成一层底。
再把减烈后的九虫噬魂散骨架嵌进去。
药香出来时,林长生没有立刻判定。
他先做药性融合。
又用药园内准备好的实验鼠进行安全观察。
这些实验鼠是方志军按规范协调来的药性安全观察用鼠,名义上用于基础药效测试。
林长生没有让任何人接触药园。
他只在外界完成报备和材料准备,真正药性推演仍在绝对私密处完成。
第四版的结果,比前三版好很多。
实验鼠没有明显急性毒性反应。
脾胃刺激明显降低。
虫体模型反应也达标。
【试制药方四号】
【综合评估:广谱杀虫能力达标,脾胃刺激降低,护中结构初步稳定】
【提示:持续渗透性仍可优化,正气极虚者需谨慎】
【结论:接近可用】
林长生看着提示,缓缓吐出一口气。
接近可用,不等于能用。
他要的是能拿到虫患区做基础盘的药。
哪怕后续还需要分型加减,它也必须安全到足够稳。
天亮前,他又把第四版配方记下。
没有继续熬。
人不能在疲惫时做最后决定。
那样容易自以为成功。
……
白天,沈兆宁发现了不对。
林长生虽然仍旧看诊稳定,但喝茶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一些。
这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
可沈兆宁心思细。
午休时,他走到林长生旁边。
“您昨晚没睡?”
林长生看他。
“你现在倒会看别人了。”
沈兆宁笑了笑。
“跟您学的。”
林长生合上病例。
“有事说。”
沈兆宁没有绕弯。
“您在试新药?”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沈兆宁立刻补充。
“我不是问药方,只是猜到了效率问题。”
林长生端起茶杯。
“猜到就去做你的水源图。”
沈兆宁却没有走。
“如果需要试药,我可以。”
林长生放下茶杯。
“你不可以。”
沈兆宁声音很平。
“我的身体情况您清楚,反应可能比普通人更敏感。”
林长生看着他。
“所以更不可以。”
沈兆宁沉默。
林长生语气不重。
“你不是药罐。”
这句话让沈兆宁一怔。
林长生继续道。
“你来这里,是帮忙,不是把自己赔进去。”
沈兆宁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笑了笑。
“知道了。”
小周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半截,立刻警觉。
“沈先生,你又想干什么?”
沈兆宁看他。
“没干什么。”
小周怀疑地盯着他。
“你一说没干什么,基本就是想干点什么。”
沈兆宁无奈。
“真没有。”
林长生把水源图递给小周。
“看住他。”
小周立刻接过。
“保证完成。”
沈兆宁轻轻叹气。
“我现在在E组地位是不是很低?”
小周认真想了想。
“保护级别很高,行动自由很低。”
许安禾听见,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把午后的疲惫冲淡了不少。
……
夜里,林长生再次进入药园。
第四版已经接近成药。
但还差一点。
那一点差在持续渗透。
药力若太快,虚弱者受不了。
药力若太慢,虫体清不干净。
林长生重新翻看《虫经》残卷。
残卷中有一段关于缓杀的思路。
不求一时虫死。
先让虫势松散,再一点点断其生机。
这和九虫噬魂散原本的猛攻不同。
也更适合大规模基础治疗。
林长生将第四版中一味通络药再降,又加入少量灵泉炮制后的丹参,使药力能顺着血络缓慢铺开。
同时保留九节菖蒲和铁皮石斛的缓冲层。
第五版药液熬成时,颜色比前几版更清。
药味也没有那么冲。
林长生盛出一小盏,没有急着服。
他先以银针蘸药,感受药力在针体上的渗透。
再以内气轻轻引动。
药性不散。
不燥。
不沉。
有杀力,但不横冲直撞。
【试制药方五号】
【综合评估:广谱杀虫能力稳定,脾胃刺激低,持续渗透性良好】
【适用范围:普通虫患及中度复合虫患基础治疗】
【提示:重症仍需辨证加减,危重及神经系统寄生虫病不可单独依赖本方】
【结论:可进入小范围临床验证前准备】
林长生看着这一行提示,神色仍然谨慎。
系统给出的可进入准备,不是直接推广。
药在人身上,永远要多一层敬畏。
他没有立刻高兴。
而是开始做最后一步。
亲身试药。
他不可能让沈兆宁试。
也不可能让任何正常人先承担这个风险。
……
药园里,林长生盘膝而坐,以吐纳术调整自身内气。
他的身体机能已经远胜常人。
若直接服药,反应没有参考价值。
于是他以内气暂时压低脾胃运化,模拟长期虚弱、正气不足的状态。
这种做法并不好受。
气机一压下去,胃里立刻生出空冷感。
四肢也有些发沉。
林长生端起第五版药液,慢慢喝下。
药入腹中,先是一股微苦。
随后药力散开。
没有猛烈冲击。
也没有明显恶心。
杀虫药性像一层细密的网,缓慢向下铺。
九节菖蒲开浊,铁皮石斛护中,丹参引络,主药藏锋。
药力持续渗透,却没有伤正的粗暴感。
林长生闭目感受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这药若用于普通虫患,不会像A组那种猛药一样短时间把虫体全部打爆。
它会慢。
但稳。
若配合筛查分层和后续随访,足够作为大规模铺开的基础药。
【药性反馈:杀力温和,持续渗透,对宿主正气损耗极低】
【方药结构:杀虫,清源,护中,托正】
【综合评定:定稿可行】
林长生睁开眼。
药炉里的火还在低低燃着。
灵泉水声很轻。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方名。
【驱虫清源丸】
写完后,他没有立刻收笔。
又在旁边补了一行。
【重症不单用,虚极者先扶正,儿童需按体重减量,首次使用必须随访】
这不是给系统看的。
是给人看的。
药方再好,也不能离开规矩。
林长生把方纸折好,放进旧皮箱最里面。
药方定了。
可真正难的,还在后面。
它要走出药园,走进病区,走进十万人口的虫患区。
它要经得起孩子的脾胃,经得起村民的体质,经得起现代检测指标,也经得起方志军和省里的程序。
林长生看了一眼药田。
夜色很深。
药园里却有一股安静的生机。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温凉的茶。
“明天,先让它见见人间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