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看着这个名字,眼神微微凝住。
这个名字,他见过。
不是在现在的资料里。
而是在师父陈重山留下的旧笔记中。
那本笔记里有许多零散记载,写得很简略。
其中有一页曾提过一个“陆工”,旁边写了几句极含糊的话。
【寒入骨髓,火不敢猛追】
【与秦同伤,宜护元根】
那时候林长生还年轻,看不懂师父为什么把一桩外伤后寒证记得那么含糊。
如今再看这个名单,许多尘封的线似乎忽然从纸页背后浮了出来。
顾安平注意到他的表情。
“林先生,这位陆院士有问题?”
林长生把名单合上。
“旧日见过名字。”
顾安平心中微动,却没有追问。
林长生沉默片刻,放下茶盏。
“可以看。”
顾安平眼睛一亮。
林长生继续道。
“条件只有一个。”
顾安平立刻说道。
“您说。”
林长生说道。
“不搞仪式,不设宴请。”
顾安平点头。
“我会转达。”
林长生又说道。
“一间安静的房间,一张桌子,一个脉枕,逐个来便可。”
顾安平认真记下。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还有,别搞得像领导接见,我是看病,不是上台领奖。”
顾安平忍不住笑了笑。
“明白。”
他很快打电话协调。
对方听完林长生的要求后,没有半点犹豫。
所有条件全部照办。
场地安排在一处内部疗养院。
安静,保密,方便老人出入。
时间定在第二天上午。
顾安平挂断电话后,心里仍有种说不出的震动。
秦老醒来之后,林长生的身份已经悄然不同。
这不是秦家的感谢。
也不是顾家的引荐。
而是国家层面第一次主动向林长生伸出了手。
而且不是命令。
是请。
……
当晚,林长生没有早睡。
他进入随身药园后,先去灵泉旁打坐恢复内气。
秦老这几次治疗虽然已经比第一针平稳许多,却仍消耗不小。
接下来要连看十二位老人,不能大意。
这些人年纪大,病史长,身份特殊,身上的问题绝不会简单。
林长生坐在灵泉旁,缓缓运行吐纳术。
【吐纳术运行中】
【内气状态:恢复中】
【温阳火性:稳定】
【五感强化:稳定】
【提示:连续诊治多名高龄重症患者,需保持内气充盈】
林长生闭目调息。
过了许久,他才睁眼。
随后,他检查了药园里的几味药材。
野山参须可以备一些。
九节菖蒲少量取用。
铁皮石斛也带一点。
都是应急时可用的东西。
不过明日主要是诊,不是治。
真正用药,还要看每个人情况。
他又从药园里取了一块干净软布,包好脉枕。
这个脉枕并不名贵,却是他在清溪镇用惯了的。
医者用惯的东西,很多时候比新买的更顺手。
林长生把东西一一放进旧皮箱。
随后,他想到清溪镇长生堂。
离开这么多日,虽然有赵广平和韩笑在,他还是该交代几句。
他拿出手机,拨给韩笑。
电话很快接通。
韩笑的声音带着一点惊喜。
“林老师!”
林长生听见她那边有些嘈杂。
“还在长生堂?”
韩笑立刻说道。
“在呢,今天病人不算特别多,吴谦老师和陆易老师都在,陈铭宇他们也帮忙导诊。”
林长生嗯了一声。
“有没有乱接疑难病?”
韩笑声音一下认真。
“没有,您走之前交代过,拿不准的先稳住,能转县医院就转,不能乱逞强。”
林长生说道。
“记得就好。”
韩笑有些小得意。
“不过这几天普通门诊我看了不少,感冒,胃胀,失眠,还有两个腰腿痛,我都按您平时教的来。”
林长生淡淡问道。
“有没有被病人夸?”
韩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有一点点。”
林长生说道。
“被夸的时候少飘。”
韩笑立刻道。
“我知道。”
林长生继续道。
“明日我还有事,回去时间再等等,长生堂你先看着。”
电话那头,韩笑的声音明显挺直了。
“林老师放心,我一定守好摊子。”
林长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摊子不是靠喊口号守的。”
韩笑赶紧说道。
“我会认真看病,认真写病历,拿不准就请吴老师他们一起看,实在不行就让病人等您回来。”
林长生嗯了一声。
“这才像话。”
韩笑压低声音。
“林老师,京城那边是不是很厉害?”
林长生看了看药园雾气。
“病人都一样,厉害的是病,不是地方。”
韩笑沉默了下。
“我记住了。”
林长生挂断电话后,把手机收起。
药园里再次安静下来。
他看着旧皮箱里整理好的药材和脉枕,轻轻合上箱扣。
明日要见的十二位老人,或许不是普通病人。
可在他面前,也只是病人。
这一点,不能变。
……
第二天上午,车驶入一处内部疗养院。
这里比秦家大宅还要安静。
院内绿树成荫,建筑不高,外墙颜色素净,没有任何显眼标志。
门口安保严格,却没有多余阵仗。
顾安平下车后,有一名穿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他身材挺拔,眼神锐利,却把态度放得很低。
“林先生,顾管家,我是今天的联络员,姓郑。”
顾安平和他握了握手。
林长生点头。
郑联络官看向林长生,目光里有好奇,也有郑重。
他显然已经知道秦老的事。
但他没有多问,只说道。
“房间已经按您要求准备好了,没有仪式,没有无关人员。”
林长生说道。
“那就好。”
郑联络官在前面引路。
疗养院深处有一间安静诊室。
房间不大,窗外有树影,里面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简易诊床,还有洗手台。
桌上已经放好热水和干净纸笔。
林长生打开旧皮箱,把自己的脉枕放在桌上。
郑联络官看见那个朴素脉枕,目光微微一动。
他见过不少专家会诊。
有的带设备,有的带团队,有的带厚厚资料。
像林长生这样,只带一只旧皮箱和一个脉枕的,确实少见。
可正因如此,反而更让人心里没底。
也更让人想看看,他到底凭什么能把秦老从死线上拉回来。
顾安平在旁边低声问道。
“林先生,可以开始吗?”
林长生坐下。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