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兰斯洛特叹了一声。
“你还真认真想了？谨慎是好事，但对亲舅舅别这么离谱。”
雷格平静道：“永夜里突然坐在我领地火堆旁的亲舅舅，确实比较离谱。”
兰斯洛特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行，至少脑子没坏。”
他收起笑意，目光第一次变得正经。
“你以为你为什么只是被流放？”
“你那个亲叔叔，真的那么心善？”
雷格眼神微冷。
黄金麦穗家族。
叔叔。
继承权。
流放。
这些东西一直在他心里，只是永恒领的发展还没有达到足够的实力，暂时没空回头清算。
兰斯洛特继续道出隐秘事情。
“在得知你父亲可能死亡的时候，老登就联系了金盏王室。”
“让王室以王室的名义，向烈火国王传信，要求保下你的性命。”
“王室的信到了，你叔叔才没敢在继承仪式上把事情做绝。”
雷格手指微微一紧。
兰斯洛特继续道：“后来老登还是不放心。”
“他怕你叔叔表面放人，暗地下黑手，所以派我过来保护你。”
“什么时候？”
雷格看着他。
兰斯洛特笑了笑。
“其实我一直都在。”
“包括你被流放那天，从黄金麦穗家族的城堡离开，我就一直在暗中跟着。”
“你叔叔也察觉到了我的存在，所以一直没有再下黑手。”
“于是，你才在这鬼地方安稳了下来！”
雷格看着火边的兰斯洛特，久久没有说话。
火光落在兰斯洛特那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上，却照不出多少秘密。
这人坐在永恒领核心处，像坐在乡下酒馆的壁炉旁。
可他刚刚说的话，每一句都能让黄金麦穗家族的继承案重新翻出来。
“原来如此。”
雷格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样一来，很多事都解释得通了。
当初自己被流放到海风平原，叔叔明明已经掌控家族，却没有继续派人追杀。
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有人一直跟在暗处。
一名灰隼骑士，一名来自鹰眼家族的大地骑士。
“那后来呢？”雷格问道。
兰斯洛特伸手烤着火，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晚餐少放了盐。
“后来？”
“后来我顺手把押送你来的那支骑士小队的临时营地领主之火给熄灭了。”
雷格：“……”
空气安静了一息。
噬诡城墙外，低阶诡异被咬碎，发出细碎声响。
雷格终于明白了。
难怪当初罗亚那支押送小队会在永夜中覆灭。
原来根源在这里。
那支骑士小队，在当时的雷格眼中，是难以反抗的押送力量。
在兰斯洛特眼中，解决只是顺手的事。
不，甚至没那么麻烦。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自己后来才有机会把罗亚种进诡田，收获如今最得力的战将。
这算什么？
舅舅无意间送了个SSR开局？
兰斯洛特看了他一眼。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没想到你能把死人重新用起来。”
雷格立刻收起表情。
兰斯洛特没有追问永恒领与雷格的秘密，只是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不过最近鹰眼家族出了一些变故，我回去了一趟。”
“今天才赶回来。”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老登身体一直不好，现在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
雷格抬头。
兰斯洛特看着领主之火，眼神少见地正经。
“但他还想着见你一面，毕竟你是他的亲外孙，你的母亲曾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所以，我这次是来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前往鹰眼领的。”
“回到鹰眼领，有鹰眼家族庇护，你可以过上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干净的床，热面包，葡萄酒，侍从，骑士训练场。”
“没人逼你在永夜里摸脑袋确认自己还活着。”
雷格目光微动。
兰斯洛特摊手。
“怎么样，是不是很激动？”
“不。”
雷格没有停顿。
“我拒绝。”
兰斯洛特手指僵在火前。
他转头看向雷格，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意外。
“你拒绝？”
“嗯。”
“你想清楚。”
兰斯洛特盯着他，“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
“鹰眼家族不是那些乡下小贵族。”
“只要你回去，你后半生可以衣食无忧，不用再面对永夜，冒着生命的风险。”
雷格看着他。
“舅舅，我想问几个问题。”
兰斯洛特眉头一挑。
“问。”
“我若回到鹰眼领，可以夺回黄金麦穗领吗？”
兰斯洛特没有回答。
雷格继续问。
“可以查清楚我父亲的死因吗？”
兰斯洛特的手慢慢放下。
“可以审判犯错的烈火国王吗？”
火焰在两人之间燃烧。
这一次，兰斯洛特沉默了很久。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重。
不是一名外甥想回家那么简单。
这是领地，是王权，是贵族法，是与王国之间的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