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新人类没有派人追杀你们吗？”
克莱尔一边包扎一边问道。
“追了。”夜魔首领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当时追兵刚过淮汐河的时候，碰上了盘踞在河岸边的变异怪物，双方缠斗起来，我们才趁机彻底甩掉了他们。”
“之后我们东躲西藏跑了三四天，最后躲进这座机场，藏进这间货仓。”
克莱尔静静听着，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
她仔细给夜魔首领的伤口清创。
缝合那道最深的撕裂伤，再喷上保护伞特制的抗菌喷雾，把整个伤口全覆盖住。
最后缠上专用绷带，牢牢打了个结。
“搞定，伤口暂时处理好了。”
克莱尔站起身。
一旁的皮尔斯见状，顺势开口问道：
“那些自称新人类的家伙......是怎么控制住那么多人的？”
“你们这里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有上百号人，他们总不能全是用武力抓捕的吧？”
夜魔首领慢慢摇了摇头。
“不全是抓的。”
“灾变刚爆发那会儿，城里到处都在死人，他们在河西那片区域搭起了好多个所谓的救助站，管饭，管药，还管住，关键还安全。”
“很多人走投无路，自己找上门去了。”
皮尔斯眉头紧紧皱起。
打着救助难民的幌子筛选实验体。
这套手段放在灾变之前，根本骗不到几个人。
可如今全城遍布各种变异怪物，食物，药品，比黄金还稀缺，这赤裸裸的圈套，偏偏无数走投无路的人甘愿往里钻。
这种套路。
早年间保护伞就已经玩烂了。
“对了。”克莱尔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夜魔首领神色恍惚。
“李岩......自从变成这副鬼样后，我都快忘了自己曾经是个人了。”
克莱尔眼神闪了闪。
前世她作为反生化黑恶势力的成员，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场面。
万千平民像蝼蚁一样被那些研究人员改造成怪物，连身为人的尊严都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好在这一世保护伞不再是她的对立面。
那些生化兵器也不再是肆意屠戮无辜的工具，反而成了悬在那些真正作恶者头顶的利刃。
“你放宽心，李岩。”
克莱尔神情十分认真，开口说道：
“只要条件允许，保护伞手上的技术，有机会帮你们找回属于人类的身体与意识。”
“恢复？！”
李岩沙哑的嗓音猛地发抖，浑浊的眼球里，骤然亮起一点快要彻底熄灭的光亮。
“你们……真的能让我变回正常人！？”
他低头望向自己灰白锋利的爪子，还有皮肤上一道道像是被强酸腐蚀出来的深色纹路，压抑了无数日夜的绝望与煎熬，全都藏在话音里。
“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有救吗？”
克莱尔没有随口画大饼，也不敢把话说死，只是严肃跟他讲清楚实情：
“保护伞建有设备齐全的再生修复医疗中心，还有一批长期研究病毒逆转的顶尖研究员，只要你的身体还存在逆转的可能，他们一定会尽全力尝试。”
“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整个修复周期会很长，而且未必能百分之百恢复到变异之前的样子，我能保证的只有，我们会拼尽全力。”
李岩沉默了许久，缓缓低下头，干枯的爪子紧紧攥在一起。
“足够了。”
“只要还有一丝变回人类的机会，我就知足了。”
一旁的小羽怯生生拽住克莱尔的衣角，仰起小脸，发黄的眼珠里，满是忐忑又期待的光。
“那我......我也能变回以前的样子吗？”
克莱尔弯腰蹲下来，心里清楚，这头夜魔幼体感染程度极深，恐怕比李岩还难恢复。
但她没有说破。
只是笑着揉了揉小羽的头顶。
“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就一定会有希望。”
小羽用力地点了点头，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尖牙，却笑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皮尔斯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走到一边，低声朝耳麦里汇报：
“队长，谈判顺利谈妥，仓储区的夜魔族群愿意归顺，货运区这片区域我们能完全掌控。”
“做得不错。”克里斯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我马上安排后勤部调配一批适配他们体质的营养物资送过去，先改善他们的身体状况。”
“还有一件事，你们尽快摸清这群夜魔的详细情况，逐一记录每个人的病毒感染程度。但凡存在恢复人身的可能性，我们保护伞都不该轻易放弃任何一个能够回归人类的生命。”
“收到，队长。”皮尔斯郑重应声。
通讯挂断后。
仓库里紧绷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克莱尔帮李岩缝合包扎好伤口，他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好转。
之前浑身紧绷，满心戒备的模样消失大半，李岩时不时侧过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悄悄打量保护伞的队员。
克莱尔正在一旁整理医疗箱里的物资，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回头一看，发现小羽正蹲在几层货架后面，两只爪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半空的饼干盒，正往嘴里塞。
饼干碎渣掉得满地都是，小家伙饿得顾不得别的，吃得又急又猛。
克莱尔看到这一幕，深深叹了一口气。
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小孩，被折磨成这副模样，还能在饥饿面前本能地抓起食物。
这世道，已经让太多人失去了为人该有的模样。
她挪开视线。
等小羽把盒子里的饼干全部吃光，随手将空盒扔在地上，一转头正好对上克莱尔的视线。
它瞬间慌了，飞快收回爪子，耷拉着脑袋，像闯了祸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是不是饿了很久？”克莱尔蹲下身，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我们准备了不少吃的，等会儿后勤会送过来，不用这么急着抢东西。”
小羽怯怯地点了下头。
克莱尔又望向仓库深处，躲在阴影里的其他夜魔纷纷试探着探出脑袋。
它们眼底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却又夹杂着一丝好奇与期盼，扎堆缩在一块，全都等着首领下达最后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