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策送走保护伞那帮人后，在会议室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郑承柯从旁边走过来，递了根烟。
杨策接过去点上，吸了一口，心思有些发沉。
“在想什么？”郑承柯问道。
“在想刚才那个小姑娘。”杨策吐了口烟，“那么年轻，可她说要替我们军方架构通讯基站的时候，我后背竟有点发凉。”
“我挺好奇，保护伞他们的通讯系统难道没被猩红陨石流打垮？”
“还是说，他们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特殊手段，仅用一个多月就把通信恢复了？”
郑承柯闻言也沉默了。
其实刚才那位穿着红裙的女子提到这事的时候，他心里其实也翻腾得厉害。
像保护伞这样几乎快要垄断江淮市核心产业链的大企业，有自己的通讯手段倒也正常，但这显然不足以解释眼下的一切。
猩红陨石砸下来那晚。
全城的通讯基站几乎同时瘫痪。
军方的加密频道都断了大半，民用的更不用说了。
灾变后这一个多月。
他们勉强恢复了几条关键线路。
用的还是灾变前的设备，东拼西凑，信号时有时无。
而保护伞似乎不仅恢复了自己的通讯，甚至还能往外铺，这让郑承柯不得不琢磨。
这家广为人知的企业到底提前储备了多少黑科技。
“我之前问过一个搞通讯的专家。”
郑承柯沉声道。
“他说恢复一套覆盖城郊的通讯网络，光是重新架设基站和布设线路，正常至少得三到五个月。”
“灾变后人手紧缺，材料匮乏，这个时间只会更长。”
杨策闻言不由眯起眼睛。
“那保护伞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办到的？”
郑承柯思考了片刻，试着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要么他们灾变前就铺好了备用线路，要么有我们不知道的特殊替代方案。”
“卫星、热气球、无人机中继，或者其他，但不管哪一种，这些都需要提前布局。”
“灾变前政府对保护伞的监控，基本只停在资金流水和收购案上，他们真正在做什么，我们查得确实不够深入。”
杨策深深叹了口气，把烟掐灭，没心思再抽了。
“先盯着燃料库那边，保护伞的事回头再说吧，要是他们这回真把活干了，我们欠他们的人情就大了。”
眼下燃料库的事比什么都急。
保护伞那边要是真能拿下来，至少能解军方的燃眉之急。
杨策现在脑子里乱得很。
作为东部江淮军区的副总指挥，他肩上压着太多东西。
营救幸存者。
搜罗食物和医疗物资，调配军需。
清剿变异生物。
还有种种。
哪一样都松不开手，有时候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
外面。
保护伞在军事基地的临时住处条件还不错。
毕竟军方有求于人。
安排的住处和物资都比给自家士兵的还要好上几倍，算是给足了面子。
威斯克、红后和亚历克斯正站在天台上，往下俯瞰。
“没想到这里的环境居然这么差，军方的处境看来好不到哪儿去。”
亚历克斯悠悠开口。
“刚才一路走过来，军方的地盘跟幸存者的区域混在一块儿，军民掺在一起，真是乱得够呛。”
“那些幸存者的伙食也差得离谱，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跟遭了虐待似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失望。
“还以为能碰上什么够分量的对手，结果就这。”
亚历克斯靠在栏杆上，歪着头往下看。
基地里那些幸存者正在排队领饭，队伍歪歪扭扭拖出去老长，一个个脸上没什么血色。
她看了几秒就收回视线，没什么意思。
“就这水平，难怪燃料库那边拖了一个多月都啃不下来。”
亚历克斯语气里满是失望。
就在这时。
红后开口了，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地评判道：
“军方的问题不在战斗力上。”
“相反，他们的作战能力其实不弱，如果抛开幸存者不顾，集中力量强攻城区，他们的胜算并不低。”
她停了一下。
“但问题在于，他们不可能抛开幸存者。”
“所以他们就是被幸存者拖垮的。”亚历克斯嗤笑一声，语气里没什么同情。
“管的人越多，破绽就越多。”
“守着一群拖累，还想腾出手去反攻沦陷区？做梦。”
“军方有军方的难处。”红后收回目光，评价的依旧十分客观。
“他们的体制和资源分配方式，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在灾变初期就把摊子完全铺开。”
“但保护伞不一样。”
“我们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限制，总部决策，底下执行，不需要层层上报。”
“决策上快一步，执行上快三步，差距就是这么拉开的。”
威斯克这时问了一句：“那装备上的差距呢？”
红后沉默了一瞬。
“军方目前的单兵装备以制式步枪和轻机枪为主，重型火力集中在装甲营和炮兵序列。”
“但因为燃料短缺和弹药消耗太快，实际能投入作战的单元已经缩减到了灾变前的一半不到。”
她顿了顿。
“而保护伞的每个作战人员，都配有定制的单兵武器和战术背心，配备微型通讯终端和传感器模块，防护等级对标的是军用特战标准，甚至更高。”
“至于生化兵器，军方根本没法比。”
“我们的生化兵器不需要吃饭，不需要轮休，也不需要心理干预。”
“放出去就能打，打完了收回来。”
“军方做不到这一点，他们能动的活人太有限，每一个士兵的伤亡都不可替代。”
亚历克斯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那按你这意思，军方和我们的差距，已经不是几件装备能补上的了？”
“是的。”红后回答的很肯定。
“他们的底层逻辑和我们不一样，军方要管的是秩序、后勤、人员调配，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拖垮整体运作。”
“而保护伞则完全不一样。”
“只要生化兵器产线不停，我们的兵力就能持续补充，死多少补多少，永不断档。”
最后。
红后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我们保护伞从来不需要为兵源发愁，而军方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
亚历克斯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再次低头看着营区里那些排队领饭的幸存者。
目光在队伍末尾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身上停了片刻。
小孩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靠在母亲肩膀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饿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