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长长呼出一口气，嗨，还以为这小杨提前知道了啥？结果啥也不知道啊？
苏白往猪圈方向抬了抬下巴，“后面还有五头活的。”
几块新钉起来的木栅栏后面，五头大肥猪正挤在食槽旁，听见外面的动静，其中一头还甩了甩耳朵，发出几声哼叫。
杨厂长站在原地，足足看了几秒，脸色就和特么跑马灯一样，一阵红一阵黄的。
五头？还有五头？
加上油布上的这一头，整整六头大肥猪！
如今城里的肉食供应一减再减，普通工人都买不到多少肉。
轧钢厂虽然是万人大厂，可想一次弄来六头计划外生猪，也绝不容易。
这小子到底怎么办的？从其他兄弟单位口中抢东西？
“农场总共送来六头。”
苏白走到水槽旁，冲掉手上的灰。“五头留着养在院里。厂里什么时候缺油水，再按需要处理。”
“一次全杀了，肉没地方存，白白放坏才是真浪费。”
嗯，他苏某人将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苏白扯下架子上的毛巾，把手擦干。
“这一头今天分切出来，猪血和下水送去食堂，白条肉按照各食堂的人数调拨。”
“中午让一线的工人师傅们见点油水，也算给协调组开个好头。”
这番安排就算小杨都挑不出毛病。
但这里面恰恰问题最大啊，因为小杨没办法打压协调组了，消息传回厂子里，这协调组就是他们改善伙食的希望了。
他小杨要是说解散协调组，别说苏白和姓李的了，工人都能给他冲了。
杨某人啊，现在脑子里的计划都泡汤了。
这尼玛哪里出问题了？
不对，你们现场这几个人，里面还有女人，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将货卸完？
这不是误导人吗？
还是说苏白这小子，早早就特么给我杨某人挖坑，来个下马威？
不管如何，他这波真的就成了小杨了，没占到半点便宜。
完美地体验了一波，什么叫做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他小杨虽然和李怀德争归争，但苏白这都将工人们的伙食搬出来了，他再不愿意也不敢反对！
杨厂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改善伙食是好事。”
他把手背到身后，“但物资来得不容易，出入库和后续调拨不能出差错。”
李怀德别提多舒服了，就这6头猪就给他长脸了。
谁让后勤物资归他管呢？
尤其看小杨便秘的脸，欸嘿，爽啊！
他强忍着笑场的冲动说道：“小，嗨嗨老杨，你就放一百个心眼子吧！小苏绝对能将事情做好。”
杨厂长：尼玛！！！你才小，你全家都小。
还有那特么是放心，不是放心眼子，阴阳怪气谁呢？
这批计划外物资的分量，确实打了他老杨一个措手不及。
他冷静了一会说道：“小苏同志，这剩下的五头猪可得省着点来啊。”
杨厂长背起双手，拿出了领导的派头，“以后物资的分发，做得好先上报厂办审批，不能擅作主张。”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横插一手，绝不能让李怀德这么痛快。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垮了下来。
这姓杨的就有点不要脸了，尼玛，找茬就算了，还特么想伸手？
苏白站在一旁没吭声，心里却乐了。
行啊，小杨，现在都想着截胡了？
这要是按照你的审核标准玩的话，他还怎么微操？
是不是明天就能找个人过来接替他这组长？
真以为这合作是你能玩得转的？
李建国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身体缓缓坐直了，但凡这姓杨的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保准直接切断和轧钢厂的合作。
啧，这年头想要计划外物资的单位多得是。
杨厂长也觉察到周围的气氛好像变了，他故作轻松地说道：“你看，你们别急。”
“我啊就是觉得东西都不多，外边啥情况你们也知道，咱们当然得囤货，当做储备用，不是？”
苏白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杨厂长的担忧有点多余。咱们除了猪，咱们还有别的。”
他往东侧的通风棚指了指，“你看看那边。”
杨厂长转过头。
通风棚下，几十个竹笼码成了三排。八十只淘汰蛋鸡挤在里面，不时扑腾翅膀，鸡毛顺着笼缝往外飘。
旁边摆着二十四筐鸡蛋。
筐口盖着稻草，边缘还能看见一排排白壳和黄壳鸡蛋。
杨厂长走过去，掀开稻草往下看了一眼。
筐里装得很实，没拿空筐糊弄人。
再往库房那边一瞅，好家伙！
成捆的小白菜、菠菜和韭菜堆了半间屋。几只麻袋靠墙立着，袋口露出沾着湿泥的新土豆。
院里除了牲口味，还多了股青菜刚离土的生味。
这下连杨厂长的眼皮都跳了跳。
姥姥，只能说这帮人太能藏了，这绝对是故意让他难堪的。
几头猪他还能说审核一下，这么多物资他审核个鬼？
等着他那边审核，食堂都得急眼。
粗略估计也有几吨物资了，不是，南郊农场啥时候这么还说话了？
以前他们去上门谈合作压根就没有这么重视过啊！
杨厂长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小苏同志，这件事办得不错。”
“以后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有功的同志，未来……”
来了，他来了，杨大饼迈着大步走来了。
李怀德可不惯着姓杨的，“老杨啊，后勤这一块你就不用操心了。”
他拍了拍苏白的肩膀，“协调组会配合食堂，把物资安排得明明白白。”
话锋一转，直接往杨厂长肺管子上戳，“你作为一把手，还是多操心操心咱们厂的生产任务吧。”
“毕竟提高产能，才是上面下达的死命令。”
李怀德笑得越发灿烂，“听说上面领导对咱们最近的生产进度，可不是太满意啊。”
杨厂长刚才还绷着的脸，这下直接黑成了锅底。
前段时间因为老聋子的事，他被上面点名批评了一顿，让他少搞七搞八，把重心放回生产上。
现在李怀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揭他的短！
他老杨不要面子的吗？
为啥我手底下就没有这样的能人？这苏白有这样的本事为啥不来他的麾下？
苏白在旁边挑了挑眉，心里给李怀德竖了个大拇指。
老李也是个捅刀子的狠人，直接把姓杨的拉出来当众鞭尸，一点情面都不留。
“小苏这次解决了这么多计划外物资。”
李怀德转头看向旁边，“这是大功一件！这样的好同志，不该全厂广播通报表扬一下吗？”
李怀德声音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杨厂长的脸皮猛地抖了两下。
通报苏白，表扬协调组，这不就等于变相往你李怀德脸上贴金吗？
他能阻止吗？根本阻止不了！
总不能说给厂里弄来计划外的物资是错的吧？！
工人们绝对会把他冲了。
“是该表扬。”杨厂长咬着后槽牙挤出四个字。
李怀德感觉很爽，他现在都想喝一瓶快乐水，冰镇的那种。
这波，这波能将姓杨的狠狠压制。
以后后勤物资这块地盘，姓杨的就别想插手了。
等着，迟早得将这姓杨的给挤下去。
李怀德对着苏白赞许地点点头，这小子办事太得力了。
“李科长！”
李怀德主动走过去握住李建国的手，“感谢兄弟单位对咱们轧钢厂的大力支持！”
李建国乐呵呵地回握，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笑脸。
“都是兄弟单位，应该的，应该的。”
他连连点头。
他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戏，心里一点都不担心苏白会被拿捏。
一个厂长怎么了？
敢让他老弟不爽，嘿，他第一个不干！
而且就姓杨的这货色，在丰泽园连个包间都混不进去，还敢在苏老弟面前摆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