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那日,沈惊雀辰时刚过就被绿萼从床上薅起来了。
她为了准备给萧景姝带的礼物,前一天熬到半夜,此刻连漱口都是闭着眼睛完成的。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了,她迷迷瞪瞪的往外走,还不忘招呼绿萼。
“绿萼姐姐,帮我把那个刻了锦鲤的小匣子拿上,别磕碰了。”
那里面可是她特意给萧景姝准备的保命杀器——
【花枝乱颤散】和【一泻千里散】
用一层蜡封成丸,一砸即碎,立竿见影。
功效上既不会伤害性命,给她惹来麻烦,也能瞬间让人丧失攻击或者行动能力。
很适合在宫里使用。
跨出院门的时候,天色还蒙蒙亮。
她原以为今天进宫就她和萧明月两人,结果一抬眼,马车旁边还杵着一道修竹似的人影。
她爹沈晏一身月白儒衫,玉带束腰,正帮萧明月整理着衣服上的饰带。
沈惊雀迷糊的脑子一个激灵就醒了,小跑到萧明月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
“母亲,爹爹也去啊?”
萧明月闻言,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唇角带笑。
“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沈惊雀的表情当场皱成一团。
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脑子里浮现出太后满是算计的脸。
再看自家这朵娇弱的白莲花爹爹,不由担心起来。
“爹爹!”她两只手攥住他的衣角,仰脸叮嘱,“太后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多说,她要是阴阳怪气你,你就装听不懂。”
沈晏被女儿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弯下腰来揉了揉她的发顶。
“爹爹又不是三岁,你放心。”
“我放心不了!”沈惊雀捏着他的袖口不撒手,语气认真,“还有还有,不要接任何人给你的吃食,不要……”
脑门上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弹指。
萧明月收回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管家婆,眉梢带着笑意。
“操的心比本宫还多,有本宫在,谁敢动他一根头发。”
沈惊雀揉着额头嘟囔:“我这不是关心我爹嘛……”
萧明月伸手将沈晏攥得发皱的袖口展平了,动作亲昵自然,嘴上对沈惊雀道:“把心放回肚子里,这次带你爹进宫,不是去受气的,是有一桩筹谋了许久的正经事要办。”
沈惊雀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什么正经事?”
“回来再告诉你。”
萧明月没有多解释,抬手扶着沈晏上了马车,回头对沈惊雀挑了挑下巴,“上车。”
沈惊雀满腹狐疑地爬上去,总觉得这两人在瞒着她搞事情。
但现在追问肯定问不出来,她撇了撇嘴,转身蹦上后面那辆小马车。
马车在宫门前停妥。
萧明月下车后,先吩咐青鸢带沈晏去延和殿门侧的偏殿歇息喝茶。
沈晏跟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惊雀,欲言又止。
然而这个动作被沈惊雀自动翻译成了紧张,于是朝他挥了挥手,笑着喊:“爹爹别怕!”
然后眼见着沈晏整个耳朵都染上薄粉,加快脚步转过了墙角。
哎,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爹爹啊。
萧明月没忍住弯了嘴角,伸手拉过她的手腕。
“走吧,去凤仪宫。”
凤仪宫的正殿里点着清幽的沉水香,光线明亮,帷幔半卷。
王皇后端坐在主位上,只簪了两支赤金步摇,面容端庄而温和。
沈惊雀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进退之间,仪态如教科书般的标准。
这可是她昨天临时抱佛脚苦练的。
生怕给皇后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不让她跟萧景姝玩儿了。
皇后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微微颔首,伸出手来。
“韶宁县主,上前来让本宫瞧瞧。”
沈惊雀乖巧地上前两步,把手搭在皇后的掌中,甜甜一笑。
“皇后娘娘,上次慧昀公主来府上住了一晚,臣女想得紧,今日才厚着脸皮跟母亲进宫来叨扰。”
皇后握着她的手拍了拍,笑意更深了些,偏头对萧明月道:“你瞧这丫头,多会说话。”
她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姝儿若有她一半的乖巧稳重,本宫也能放心一些。”
沈惊雀当即开启彩虹屁模式,嘴巴跟抹了蜜似的。
“娘娘可别这么说,公主殿下聪慧机敏,学什么都很快!上回在梨花坡骑马,一上马就跟天生长在马背上似的,比臣女强了何止十倍。”
她越说越来劲,比划着手势:“臣女斗胆说一句,公主殿下若是有名师指导,日后必定是大雍最英姿飒爽的公主!”
皇后被她这通夸赞说得又惊又笑,捏着帕子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倒是比她自己还会吹。”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团粉色的旋风从门口卷了进来。
“沈惊雀!”
沈惊雀刚转过身,萧景姝就直直地撞进了她怀里,两条胳膊箍住她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双脚都离了地面。
沈惊雀踉跄了两步,扶着桌沿才没被带倒。
“你是人还是炮弹啊!”
萧景姝挂在她身上不撒手,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带着兴奋。
“你刚才是不是在夸我!我在外面听见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天下第一好!”
沈惊雀被勒得喘不上气,拼命去掰她的胳膊。
“我觉得你天下第一重,快下来,我脖子要断了。”
皇后看着两个小姑娘闹成一团,一向肃然的眼睛里盛满了柔软的光。
她看向萧明月,语气里带着感慨。
“长公主殿下养出来的孩子,确实与旁人不同,姝儿还从未这么喜欢过旁人。”
萧明月略微颔首,嘴角带着笑意,拱了拱手。
“皇后娘娘若不嫌烦,往后让她们姊妹多走动便是。”
皇后点了点头,侧身吩咐身旁的崔嬷嬷去准备点心茶水。
萧明月此时忽然开口:“劳烦皇后娘娘照看一下这孩子,我还要携驸马去给太后请安,稍后便来接她。”
皇后的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上次长公主带着驸马进宫,还是成婚那日。
一直以来,两方都处于僵持角力的局面。
而如今萧明月再次把人大方地带进了宫里。
皇后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位长姐,怕是要有别的动作了。
她抬眼同萧明月对视,温和的眼里掠过一丝了然,嘴角的笑意却不减。
“姝儿身边能有个说真心话的人,本宫心里踏实。“
萧明月与皇后默契对视一眼,起身对沈惊雀道:“我去给太后请安,你在凤仪宫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沈惊雀从萧景姝的章鱼缠抱中探出脑袋,冲萧明月点头。
“知道了母亲,我哪儿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