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皖东人家2026新版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一百三十九章 1998年5月(下)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彩云经过详细检查,各项指标基本正常,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初步认定为因受刺激导致精神问题。大夫给开了一些药,边治疗边观察。 几天过去了,彩云的病情似乎有些好转,但还是没有彻底恢复正常。 一天晚上,一家人正在吃饭,彩云的手机响了,她随即拿起:“喂,哪位?” “奶奶,我是树杰!” 树红听了,立即抢过手机:“哥,我是树红,你在哪里?” “树红?你回老家了?” “没有,奶奶病了,大姑陪奶奶到我们这儿看病来了。” “奶奶怎么了?得了什么病?” “就是因为你,大脑受了刺激,精神上出了些问题。” 彩云急着想知道树杰的情况,急忙从树红手中接过手机:“树杰,你还好吗?你现在在哪里?” “奶奶,我在南京,您放心,我挺好的。” 树红又冲着手机喊了一声:“哥,我想你了!” 树杰听见妹妹哭了,连忙安慰道:“小妹,我也想你了,明天我就过去看看奶奶。” 彩云道:“好的,我们等你过来!”她放下手机,给树红擦了擦眼泪:“好孩子,别哭了,很快就能见到你哥了!” 树杰买到车票后就告知二叔,并强调不需要接站,可树红不听,偏要去。 当树杰来到出站口时,一眼就看见身着军装的树红。虽然感到有些意外,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妹妹挥了挥手。可树红一点反应都没有,树杰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没认出我来。 当他走到妹妹面前,冲她喊了一声:“小妹,你在等谁?”树红这才认出了哥哥。当她双手紧紧抓住树杰胳膊时,抑制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树杰苦涩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不让你们来。” 树红的眼泪涌得更凶了:“哥!你怎么……怎么头发都白了,人瘦得都变样了……” 树杰抬手想替她擦泪,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是啊,我也没料到,自己这么不经事。” “你怎么跑到南京去了?” “一言难尽,我们找个地方再聊。”树杰掏出手绢给妹妹擦了擦眼泪,两人便离开这里,来到附近的一座小花园。这里环境优美,人也少,比较清静。 树杰问妹妹:“奶奶的病严重吗?” 树红道:“问题不大。昨天接到你的电话,知道你平安无事,她的精神状态就好多了。见到你后,估计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这样我就放心了。以后我们只能指望奶奶了。” “我爸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扛过来的?” 妹妹的这一问,又让他回想起那些令他终身难忘的日日夜夜…… 这些日子,他没有住过旅馆,也没有进过饭店,饿了就在街边买几个馒头或包子充饥,困了就在附近的车站或码头与几个乞丐混在一起。但他们觉得他属于另类,总是排挤他。没办法,他只好睡在离他们稍远一点的地方。 一天傍晚,他漫步在莫愁湖畔。当他俯下身子,想用湖水擦把脸时,猛然发现自己的头发全白了。他难以相信,待水面平静下来后,又仔细观察一番,最终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当他走近郁金堂时,一首非常熟悉又动听的歌声飘然而至,让他为之振奋,特别是最后几句,他最喜欢: …… 自古人生多风浪, 何须愁白少年头。 啊莫愁啊莫愁, 劝君莫忧愁。 这首《莫愁啊莫愁》,他不知听过多少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感受。特别是那句“自古人生多风浪,何须愁白少年头”,似乎就是专门对他说的。他觉得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应该立即振作起来——人生的路还很长,要做的事还很多。 他想到了那些破壳而出的小甲鱼,想到了生态农业给人们带来的幸福,想到了母亲还在期待他为她报仇申冤……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奶奶的电话。 树杰不想让妹妹伤心,只把一些主要情况跟她说了一下。他问妹妹:“你现在怎么样?” “我一切都好,实习结束就可以提干了。” “这次裁军,你们医院怎么样?” “原来说保留,最近又说要撤销,各种消息满天飞,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要是撤销了,你提干会受影响吗?” “不会,可以把任命下到别的单位去。” “那就好。你上次在信中提到的小吴,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有点。” “喜欢他什么?” “他不但长得帅,而且人也很本分,聪明好学,勤快能干,也是农村人,跟他在一起心里觉得踏实。” “他喜欢你吗?” “感觉是,但没有明说。” “作为女孩子,这个岁数也不算小了,如果真的喜欢就主动点。” “我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万一他没这个意思,就太尴尬了。” “他不是二婶的助理吗?你可以让她侧面了解一下。” “这种事我不想跟她说。” “为什么?” “她越来越没长辈样,不管多难听的话,她都说得出口,我真受不了。” “那就找个机会试探他一下。” “我想等提干的事定下来再说。” “这样也好。” “奶奶急着想见你,我们先回去吧。” “好的。” 不仅是玉兰和玉军,就连彩云也没想到树杰会变成这个样子。当她听到树杰喊她奶奶时,禁不住热泪滚滚,连忙搂住他:“孩子,这些天你是怎么过来的?” 树杰把这些天的经历又跟奶奶说了一遍。彩云含泪听完树杰的讲述,拉着他的手说:“回来就好。见到了你,我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浑身都感到轻松了。我感觉我的病彻底好了,明天就出院。” 玉军笑了:“树杰,你听见了吧?治疗你奶奶的病,只能靠你这样的灵丹妙药!” 翌日上午,玉军要到分部开会,顺便送母亲和姐姐去看望大志夫妇。树红陪着哥哥去理发、染发,并用自己平日攒下的一点钱给他买了一套衣服。 彩云回来后,见到身着新装、一头黑发的树杰,满心欢喜:“我那个英俊的大孙子又回来了!” 玉军对树杰说:“瞧你奶奶笑得多开心,以后别让你奶奶着急了。” 树杰道:“放心吧,二叔。” 彩云把玉军拉到主卧室,关上门跟他说:“你们医院撤销的事已经定了,目前还处于保密阶段,这事你知道吗?” 玉军道:“刚听杨部长说,估计很快就要宣布了。” “你应该请他帮忙把你调走,这事不能拖,越快越好。” “我准备和秀丽商量一下再说。” “她懂什么?这么重大的事还是应该由你自己做主。” “我为这个公司付出得太多,完全交给她管我不放心,我想趁这个机会脱了军装,直接掌管公司。” “这样不好,你还是继续当你的军官,公司的事你可以幕后掌控。” “问题是秀丽现在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自行其是,根本不听我的。这样下去,我担心她把这个公司给毁了。” “还有一个事,你大志叔让我给你提个醒,说秀丽跟杨部长走得过于亲近。现在后勤和分部有很多传言,说他们俩关系不一般,这事要是传到他老婆那里,可能会出乱子。” “这个我心里有数。秀丽我不敢说,但杨部长绝对不会。” “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你还是让秀丽注意点,以免别人说闲话。” “我知道了。” “我们来的这几天,秀丽就回来一次,她平时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 “她晚上一个人住在外面,你也放心?” “那怎么办?我也不能整天看着她。” “听说她有一个男助理?” “那是一个小伙子,才二十多岁,原来是我手下的一个兵,人很老实,不会有事的。” “明天我去你们公司看看。” “行。” 玉军现在的公司位于红旗大街一座写字楼内。为了适应国外产品代理的需要,他把整个六层全部租下来,用于产品销售、维修和办公等。 他陪同母亲、姐姐和树杰来到公司总经理办公室。秀丽不在,便问小吴:“你们唐总呢?” 小吴道:“唐总说有应酬出去了。” “你怎么没去?” “现在唐总外出都是带着张秘书,我这个总经理助理就是一个摆设。” “张秘书?哪来的张秘书?” “就是前不久招来的张浩。” 玉军当即拨通了秀丽的电话:“你在哪里?” “干什么?”电话里传来秀丽不耐烦的声音。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妈上午要过来看看,你怎么出去了?” “她要看你就领她看好了,我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准。”说完,电话挂了。 彩云问小吴:“张秘书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他多大了?” “三十出头。” “秘书和助理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就是称呼不一样。” “他业务能力是不是更强一些?” 小吴摇了摇头:“没看出来。但他人长得很帅,特别会讨女人喜欢。” 彩云和玉兰又看了看套间内的卧室布置——宽大气派的双人床引人注目,高档沙发、大彩电、录像机、音响等应有尽有。玉兰感慨地说:“真够气派的,怪不得她不愿回家住。” 玉军知道姐姐想说什么,连忙拉着母亲到产品展示厅、销售部和维修部等部门参观,并详细介绍了公司的主要业务开展情况。 离开公司时,彩云对玉军说:“有总经理助理,就没必要再配秘书了。再说这个人你也不了解,长期和秀丽在一起不合适。” 玉军道:“秀丽当时说他业务能力强,招他进业务部工作,谁知道她会来这一手。” “你没听小吴说吗?他长得帅,招女人喜欢,还经常给秀丽按摩。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说不定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就你一人蒙在鼓里。” 晚上,玉军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他第一次见张浩,就觉得这人不可靠,还专门嘱咐秀丽,这人不能重用。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没听进去,他怀疑他俩之间可能真有问题。 这不禁让他联想到两个月前发生的事——那是一个不堪回首、令他愤怒的一幕。 三月初,玉军应邀去济南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因单位临时有急事,他提前返回,到家时已是晚上十点多。 门厅和客厅的灯还亮着。他有些奇怪——儿子住校,秀丽平时也很少回来,怎么灯会开着? 他走到客厅,见主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也亮着灯,这才知道秀丽在家,便喊了一声:“秀丽,我回来了。”没人应答,门却被关严了。他又喊了一句:“你在干什么呢?” 片刻,秀丽才开门出来,神色有些不自然:“你怎么回来了?” 紧接着,院务处的孙处长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神情慌张地跟玉军说:“你回来得正好,秀丽说腰疼,让我帮她揉揉,还是你来吧。”说着就要往外走。 “站住!”玉军冲他大吼一声。 孙处长回过身,故作镇定地问:“有事啊?” “揉腰为什么要关门?” “谁关门了?门不一直开着吗?”秀丽连忙抢过话头,转身问孙处长,“处长,您关门了吗?” “没有啊。玉军,你可能是看花眼了。” 秀丽挥挥手:“好了,处长您走吧,这儿没您的事了。” 孙处长又朝玉军笑了笑:“你别误会啊。再见!” 玉军瞥见秀丽正用脚把一件东西往床底下踢。他过去捡起来一看,是秀丽的一条内裤。 “这是怎么回事?” “我脱下来要洗的,还没来得及洗,怎么了?” “那你往床底下踢干什么?” “我踢了吗?你是不是没休息好,眼睛出问题了。赶紧休息吧,我也该回公司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玉军站在原地,越想越不对劲——门明明是关着的,两人都不承认;秀丽的内裤为什么会在地上?她为什么要往床底下踢?为什么听见他的声音后,门反而关得更严实?他怀疑两人十有八九没干好事。 怎么办?怎么处理?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向领导反映,这两人肯定不认账,自己没有证据,反而会陷入被动。置之不理,又觉得像吞了一只苍蝇,恶心。跟她离婚?似乎又有点反应过度。想来想去,只能先放在心上,暗中留意,视情况再定。 他想起小芳多次提醒过他,说秀丽和孙处长来往过于密切,让他警惕。他出于对秀丽的信任,又觉得两人曾是上下级关系,便没放在心上。可这次,确实给他敲响了警钟。 从那以后,他就特别留意观察,发现两人的来往确实少了许多。他本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现在又冒出一个张浩。这让他感到一阵阵心痛——如果真有那种事,这个女人还能要吗? 玉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入梦乡的。一觉醒来,他只模模糊糊地记得秀丽给他写了一份保证书,主要内容就是从今以后,她绝不会再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来,还说没有他就不会有她的今天,她一定会和他白头到老,做一对恩爱夫妻。 他明明知道这只是一场梦,可他还是忍不住在床上寻找,希望能找到那份他期待的保证书。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