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拳头工作室的下一层。
不久前。
秦墨让赵磊叫人打通的那排隔间，此刻每一间的门框上，都亮着一圈暖色的LED灯带。
门旁边的墙上，贴着打印出来的直播时间表。
走廊里时不时有拎着样品的助理小跑着经过，地板被踩得咚咚响。
接近中午十二点。
其中一间最大的隔间门口围了不少工作人员。
房间里布置着简单的背景板，上面贴着广达鞋业的LOGO，地上摆了好几双样鞋，有运动鞋有休闲鞋，还有几双刚从产线上拿下来的新款。
老茄坐在桌子后面。
他是抖音最近才火起来的几个搞笑博主之一，人瘦瘦高高的，头发有点乱，嘴角总是挂着一副欠打的笑容。
此刻他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弹幕，表情有些紧张。
“各位网友们，今天我不搞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按着台本上的话说。
“今天我要给大家正经带货。”
话音刚落，弹幕就开始刷屏。
“你正经？”
“完蛋了，老茄要正经了，地球要倒转了。”
“别正经！我们习惯了你疯狗一样的风格！”
“带货是什么？直播给我们打广告？”
老茄瞥了一眼弹幕，嘴角下意识抽了一下，但很快又憋住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双运动鞋，对着镜头正儿八经地介绍起来。
“这双鞋采用网面透气材质，鞋底用的是高分子复合材料，鞋垫内置缓震功能。”
“做工也相当扎实，缝合线没有一处跳线，鞋面没有任何多余胶痕。”
他照着台本念完了一整段正规介绍词，然后把鞋子放下。
“总结就是，质量很高。”
弹幕又飘了起来。
“怎么证明？”
“说质量高就是高啊，你嘴巴开过光？”
老茄盯着那条怎么证明的弹幕看了好一会儿。
他深呼了一口气。
下一刻。
他直接把那双运动鞋举到嘴边，张嘴咬了下去。
牙齿啃在鞋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一边咬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镜头说。
“你看这鞋，我怎么咬都不掉皮！”
“你看这鞋底，我咬着都不断！”
他咬完鞋面又咬鞋底，整个直播间只能听见他呼哧呼哧啃鞋的声音。
弹幕先是沉默了一拍。
然后炸了。
“卧槽他真的在啃鞋！”
“这哥们是属狗的吧？！”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你不说我还以为那是磨牙棒！”
“这鞋质量是真的好，被他这么咬都没事。”
“值了，冲着这一口，这鞋子闭眼买！”
屏幕右下角的商品链接图标上，已售的数字开始跳动。
从两位数跳到三位数，从三位数跳到五位数。
老茄把沾满口水的运动鞋往桌上一放，擦了擦嘴角。
“质量，我说质量高就是质量高，这不叫证明？这叫用实际行动证明！”
弹幕刷得更猛了。
“买了买了！”
“这鞋我要了！”
“四十码给我留一双！”
“哈哈哈哈哈太疯狂了。”
广达鞋业的链接库存条在后台飞速缩短。
与此同时。
其他隔间的直播间也陆续开播。
走廊两侧的十几间直播间里，不同类目的商品，正在同时被推送到无数用户的手机屏幕上。
此刻。
抖音后台也在人工干预，给这些直播间疯狂推流。
几乎每一个直播间都有几万，甚至几十万的人数。
小羊哥兄弟在这次带货中，也展现出了惊人的说唱功底和搞笑能力。
先是一唱一和，把要带货的零食宣传的无比夸张，随后又开始用拙劣的模仿秀，刷爆了弹幕。
先拿出一个劣质品做对比，再介绍他们要卖的真正商品。
苏小沫也坐在美妆直播间的摄像头前，手里拿着眼影盘。
在确定了自己的视频风格后，她很快就成为了抖音最火的几个穿搭和化妆博主之一，这次趁休假专门来抖音兼职卖货。
她对着镜头，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吆喝，只是平实地介绍着产品的质地和色调。
“这个色号偏向日常，涂在眼皮上也不会显得肿，我给你们示范一下。”
她用刷子蘸了一点眼影。
“你们看，晕染度是这样的。”
“而且直播间价格很便宜，外面找不到这么低的价格。”
弹幕区里，女粉们刷的很安静，但很有力量。
“真的不错，那个奶茶盘，闭眼冲。”
“这种东西，比那些大品牌便宜太多了，质量还不错。”
“这东西为什么比零售店和旗舰店都便宜？买了买了。”
在各大带货直播间的气氛推动下，销售额在悄悄攀升。
.....
远在温州鹿城区。
广达鞋业工厂内。
老陈蹲在仓库门口的塑料筐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现在的广达鞋厂体量扩大了几倍，甚至把郭胖子的鞋厂都收购了。
之前郭胖子砸了所有的钱投微看，结果亏的一塌糊涂。
最终。
没有办法把厂子卖给了老陈。
而此时老陈手里握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老茄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老茄正把一双运动鞋啃得嘎吱作响，弹幕厚得看不清人脸。
老陈旁边站了好几个工人，都伸着脖子往他手机上看。
“这人也太能啃了。”
“属狗的？”
一个年轻工人小声说。
“鞋底都能啃断，他牙口真好啊。”
另一个工人接话。
老陈没吭声。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飞快跳动的弹幕，又点开商品链接看了一眼销量数字。
因为手机用了很多年没换有些卡，所以销量数字还是卡在几单上没有变化。
虽然知道是手机的原因。
但老陈还是有些担忧。
“这种搞笑风格，真的会有人买？”
“不会把我们厂子的口碑打下来吧。”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头问了旁边的车间主任一句。
车间主任还没来得及回答，老陈的手机响了。
是老茄直播间那边的对接商务打来的。
“陈厂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刚从什么惊吓里缓过来。
“你说话。”老陈说。
“刚才半个小时的直播带货，卖掉了十多万双。”
老陈的手指猛地收紧。
“多少？”
“十多万双，而且还在涨！”
老陈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盯着屏幕上因为卡顿还是没有变化的数字。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车间主任看他的表情，以为出什么事了。
“厂长，是不是卖的不好？我就说这种搞笑的风格不太合适......”
老陈一把攥住他的手臂。
“通知仓库，取消今天的所有发货批次，所有工人全部调过来打包。”
车间主任被他攥得生疼，但看见老陈眼睛里的光，瞬间明白了什么。
“卖爆了？！”
“还废话！”
老陈从塑料筐上跳起来，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去库房！全部出货！”
他往厂房方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着车间主任喊了一句。
“之前停工的车间全部复工！”
除老陈之外，直播间里所有其他厂商的库存条在后台飞快缩短。
直播带货厉害的点在于。
很多点进去看的用户，其实并没有购物打算，但在看见某样商品时，却会不由自主被价格和优势吸引，最后下单。
再加上直播带货的全新形式，和抖音不留余力的疯狂推流。
各大带货直播间的销售额，都在飞速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