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集团总部。
孙强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把手里的数据报告直接摔在桌上。
“十九分钟？”
“昨天明明还是二十一分钟，为什么今天日均时长就只有十九分钟了？”
会议室里坐着的人比上次少了很多。
张立坐在中间的位置，脸色不太好看。
角落里算法专项小组的负责人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
“孙总，确实是昨天有一组服务器的推荐模块，在凌晨维护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导致部分用户的推送延迟增加，所以人均时长被拉低了一点，今天已经修复了。”
“这只是技术性调整！”
......
又过去了一天。
“只剩下十七分钟，这叫技术性调整？”
...
“十五分钟了，还在技术性调整？”
...
微看的日均在线时长开始下滑。
之后几天，更是完全停留在了十五分钟这个阶段，再也没有涨过。
此时。
企鹅集团总部。
孙强把报告往桌上一甩，转身走到投影屏幕前，指着上面那条已经连续下滑了好几天的时长曲线。
“第一天十五分钟，第二天二十分钟，第三天二十一分钟，然后呢？然后就再也没有涨过。你们管这个叫技术性调整？”
张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开着微看的后台，人均使用时长那一栏的数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十五分钟。
这个数字已经好几天没有动过了。
孙强把目光转向角落里的算法负责人。
“你站起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算法负责人慢慢站起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
“孙总。”
“我们之前说的那个八成……其实根本达不到。”
“真实情况，恐怕只有三成。”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他。
到了这个时候，他瞒下去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抖音那套推荐算法的架构太超前了。”
“我们的团队从头开始做，越做到后面越发现，很多核心逻辑我们根本理解不了。”
“不是时间不够，是没法理解。”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们做出来的这套算法，充其量只能模仿抖音的表层行为模式，底层逻辑连门都没摸到。”
“第一波时长上涨，是因为用户之前被完全没有算法的版本虐惯了，稍微有点推荐就觉得好。”
“但多刷几天之后，算法的缺陷就全暴露了。”
“推荐漂移、标签错配、长尾内容曝光不足，这些问题我们的框架从根本上解决不了。”
“够了。”
孙强没有发火。
他只是把手里那份报告慢慢合上，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得吓人。
“一套只有三成效果的算法，你告诉我八成。”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一个人的呼吸声。
张立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不敢抬头。
算法负责人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孙强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长叹一声后，瘫软在了身后沙发上，好似某股气泄了。
“微看现在的日活多少。”
“一千万。”
“因为这段时间上线的新版本签到活动和现金红包还在，所以日活还能撑得住。”
“活动取消吧，多挂一天活动就是在多烧一天的钱。”
张立猛地抬起头。
“孙总，可是如果取消活动，那微看就真的......”
“我知道，但我们输了。”
孙强把那份报告推到了桌子中央，像是在推走一件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东西。
“在短视频这个领域，我们就是输了。”
“不是输在流量上，不是输在宣发上，不是输在资本上。”
“而是输在一个大数据算法上。”
“秦墨做了我们没有做出来的东西，抖音赢了，微看输了，就这么简单。”
他站起来，拉了拉西装的下摆。
“好在，抖音毕竟只是一个小公司，只有一个产品。”
“短视频的体量也就那么大，撑死了几十亿的市值，跟企鹅万亿的盘面比，连个零头都算不上，这个赛道的胜负不会伤到企鹅的筋骨。”
他转过身，面对着会议室里所有人。
“微看从今天起脱离核心项目序列。”
“之前划拨给微看的流量资源，从明天开始全部撤回，运营组保留基本维护人力，算法组原地解散。”
没有人反驳。
也没有人敢反驳。
张立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数据报告，用手抹了一把脸，没有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斗鱼的运营负责人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脸色比张立还难看。
“孙总，斗鱼那边出了点状况。”
孙强刚坐下的身体又直了起来。
“说。”
“最近十来天斗鱼和虎牙的日活都在往下掉，两家加起来掉了将近十个百分点。”
“我们做了用户流失分析，发现流失的用户里，有相当一部分的去向是抖音。”
“我们怀疑抖音的直播功能，已经开始抢我们的用户了。”
孙强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重新靠进椅背里。
“抖音的直播？你多虑了。”
“我们之前做过分析，他们那个直播，除了江悠悠之外其他主播的数据都很一般，平均在线连三位数都不到。”
“就这种直播能翻起什么浪。”
“你看好手下的人，不让那些大主播被挖过去就够了。”
旁边一个，之前负责做过直播行业分析的高管也附和道。
“孙总说得对。“
“我跟虎牙那边的运营也聊过，抖音直播上线快一个月了，只有江悠悠一个人的数据能看。”
“其他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不如斗鱼一个腰部主播的零头，对我们两家头部平台构不成任何威胁。”
斗鱼负责人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是数据确实在往下掉......”
“数据波动很正常，你们回去做几个活动拉一拉就行了。”
孙强挥了挥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斗鱼负责人不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陆续离场，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参差不齐的声响。
在微看被正式放弃后。
一个多月的时间，在平静中快速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