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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夜渡,表姑娘渣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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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溪山之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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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阁。 温以贞推门而入时,小怜正守着半熄的炭盆打盹,闻声惊醒,慌忙起身:“姑娘回来了?” 她将斗篷解下:“备水吧,我要沐浴。” 小怜不敢多问,应声去了。 不多时,浴桶已在屏风后安置妥当,热气氤氲,水面浮着几片梅花。 小怜垂首:“姑娘,水备好了。” “下去吧,不必伺候。” 门扉轻合,室内重归寂静。 温以贞立在铜镜前,背对着那一室暖雾。 抬手,指尖触及衣襟,一枚枚盘扣缓慢解开。锦缎滑落,堆叠在脚边。 她微微侧身。 镜中人肩若削成,腰若约素,青丝散落,遮去了半边春光。 脊背上那只盘踞的墨色小猫—— 它还在那儿。 正睁着那双与镜外之人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隔着一层朦胧的镜光,冷冷地、得意地,与她对视。 它的尾巴,翘得那么高。 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赢。 温以贞的唇角泛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今夜这场鸿门宴,她赴得半真半假。 那猝不及防的擦颊,是假的。她算准了时机,算准了他的反应,算准了那一瞬间的暧昧能让他卸下几分防备。 被笔锋游走过脊背的战栗,是真的。那笔触,每一道都像烙铁,烫得她几乎维持不住那副温顺的皮囊。 问出那句“你会丢弃我吗”时,眼底的水光,半真半假。 她确实在赌,也确实在怕——可那怕里,有多少是对被丢弃的恐惧,有多少是对棋差一着的忐忑,她自己也分不清。 傅霁川的答案,虽残忍,却也给了她想要的底牌。 “等你没用了,自然。” 多好的一句话。 残忍得坦坦荡荡,反而让人无从反驳。 他不会因为心软而留下她,也不会因为情分而纵容她。 他们之间,只有利益,只有利用,只有清清楚楚的交换。 那她就放心了。 关于自己的出身,他不再追问,那这一关,算是暂且过了。 一只小野猫? 温以贞看着镜中那只骄傲的墨色身影,轻轻笑了一声。 是啊,真是一个适合她的角色。 那就继续演吧,一条任人宰割的鱼,一只被他驯服的野猫,哪个角色都可以,只要不被马上扔掉。 她赤足踏入温热的浴桶中。 温热的水流漫过腰际,漫过脊背,漫过那只骄傲盘踞的小小身影。 水面轻轻晃动,梅花瓣打着旋儿,聚拢又散开。 她靠在桶壁上,阖上双眼,任由那墨色在水中一点点晕染、剥离、消散。 很快,那只曾在他身下随着呼吸起伏的野猫,便彻底消失无踪。 光洁如初的玉背上,再寻不到半分痕迹。 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纠缠,连同那只猫,都从未存在过。 温以贞闭上眼,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 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底隐约传来的、沉闷的、遥远的声音。 这种感觉很熟悉。 曾年复一年,五年。 她就在那一片寂静里,静静地待着。 任凭水流将她身上最后一点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彻底冲刷干净。 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做。 就这样沉下去,一直沉下去…… 良久。 久到胸腔开始发紧,久到意识开始模糊,她才终于从水中坐起。 水花四溅,打湿了桶沿的地面。她大口喘着气,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浴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起身,跨出浴桶,扯过架上干燥的布巾,开始擦拭身上的水珠。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沉入水中的那一刻,她有多么希望,就这样一直沉下去,再也不用起来。 可惜不行。 她还有仇要报,还有路要走。 温以贞擦干了身上的水珠,披上干净的中衣,赤足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光正好,清冷冷地洒在庭院里,将一切镀上一层银白。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轮明月,忽然想起他方才说的话—— “等你没用了,自然。” 她笑了笑。 没用? 她怎么可能让自己没用。 她要一直有用,一直有价值,一直让他舍不得扔掉。 这样,才能活下去。 这样,才能走到最后。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半分软弱。 只有一池深不见底的水,映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 —— 清晨的定安侯府门前,车马辚辚,人声扰攘。 一长溜黑漆平头马车整齐排列,仆役们穿梭忙碌,将箱笼行李逐一安置妥当,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团团薄雾。 傅时莹早早便候在门前,一身银红刻丝袄子,外罩狐裘斗篷,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俨然一副当家主事的干练模样。 见侯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出来,她立刻快步迎上,稳稳扶住老夫人手臂,声音清脆温婉: “祖母,溪山路远,车行需两个多时辰呢。各房收拾齐整还需些功夫,您老人家不必在此干等受冻,不如先行一步,到别院好生歇着。” 侯老夫人见她安排周到,面露赞许,含笑点头:“还是时莹想得周全。”便由她亲自搀扶着,登上了最前方那辆最为宽敞稳当的马车。 傅时莹细心替老夫人拢好车帘,转身便扬声道:“老夫人车驾先行,路上仔细些!” 目送第一辆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傅时莹便守在门口,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 各房主子陆续出来,她皆笑脸相迎,周到地指引登车,指挥车夫依次出发,忙而不乱,俨然是侯府嫡长女的派头。 傅时薇和温以贞相携出来,已在门口站了片刻,见傅时莹穿梭忙碌,却似忘了她二人。 傅时薇正要自己寻车,傅时莹却适时转身走来,笑容得体:“二妹,表妹,且再等等。我们做小辈的,理当让长辈们先行,方合礼数。” 傅时薇只得按捺住,与温以贞继续在寒风中等待。 不多时,傅霁川也步出府门。 他今日一身身石青色锦袍,外披玄色大氅,玉冠束发,神色是一贯的冷清。 他目不斜视,对门口聚集的女眷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属于他的那辆青帷马车,利落地登车,帘幕垂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车夫一扬鞭,便也汇入了车流之中。 傅时安也随其父傅雲川同乘先行。 很快,门前只剩下最后两辆马车。 傅时莹指挥着几个庶出的弟妹上了倒数第二辆马车,然后自己率先登上了最后一辆,傅时薇和傅时萱也跟着上去了。 温以贞正要跟着上车时,傅时莹的声音忽然从车厢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哎呀,这马车里……好像坐不下了呢。” 车厢里,傅时薇惊讶地看向她,而傅时萱则在短暂的错愕后,立刻明白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轻笑。 温以贞的脚刚蹬上车凳一半,闻言便默默地收了回去。 傅时薇忍不住了:“大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时莹掀开车帘,一脸的无辜:“我们侯府人多,往年这八辆马车都是算得刚刚好。今年……着实没想到多了一口人,实在是挤不下了。” “那怎么办?”傅时薇急道。 傅时莹状似思索,目光落在温以贞身上,语气“诚恳”地提议:“要不……委屈温表妹暂且坐在车轼上?路程虽远,忍一忍也就到了。” “那怎么行!”傅时薇脱口而出,满脸不赞同,“眼下天寒地冻,坐在外头一路吹风,岂不是要冻出病来?” 傅时莹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凉了几分:“这些随行的丫鬟仆妇,不都坐在车外么?怎的表妹就坐不得?” “可她又不是下人!”傅时薇气得脸都红了。 傅时萱闻言,低头掩口,轻咳一声,遮住那抹看好戏的笑意。 温以贞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时薇。”温以贞轻轻开口,打断了傅时薇的争辩。 她脸色平静,甚至对傅时莹露出一个浅淡得体的微笑: “大表姐考虑周详,是我不该添麻烦。其实……我今早起来便有些不适,正犹豫着要不要告假。既如此,溪山我就不去了,留在府中歇息也好。” “以贞!”傅时薇抓住她的手,又急又怒,“你别听她的!你若不去,我也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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