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就逃了？”
妖蛮大笑一声，声音里裹挟着浓重血气，却依旧寒声开口：“还说自己是中州第一圣境，我看你也不过如此，哈哈哈哈……”
陈知远嗤笑一声，语速平缓缓缓说道：“本座从未自诩过，什么中州第一圣境。”
“更何况本座从来都不是莽夫，站在那边挨打这种傻事可没人做。换成是你，你敢站在原地，接我一剑？！”
他的身躯直接从原地消失，紧接着数道剑芒凌空升腾而起。
双方打到这个地步，讲究的就是一鼓作气。
只有把妖蛮斩杀，才能把这场祸事彻底了结！
妖蛮此刻身体虚弱到极点，自身力量剩下还不到一成。
可这里终究是鲲的内世界。
这片空间的每一寸虚空，都和他定下过契约，受他调动。
他每一拳轰出去，四面八方都会有虚空之力朝着他这边汇聚过来，裹住拳劲化作铺天盖地的吞噬漩涡，从四面八方朝着陈知远碾压过去。
陈知远接连挥剑劈出，一剑又一剑击碎迎面冲来的漩涡。
可那些被打碎的漩涡，转眼就会在别的位置重新聚拢，源源不断，怎么杀都杀不完。
照这样长久耗下去，光是消耗就能把陈知远活活拖垮。
“怎么了，你就这点本事？”
妖蛮放声狂笑，庞大无比的本体在虚空当中来回翻腾，一拳接一拳不停轰击！
哪怕他浑身染满鲜血，断臂的伤口还在不停往外渗血，身上的气势反倒比之前还要强盛几分：
“在我的主场内，就算你的境界压过我一头，也得老老实实趴着！”
陈知远没有答话，手中不知其名的长剑在身周划出一圈又一圈剑影，把不断逼近过来的漩涡一一斩碎。
妖蛮能够调动整个鲲之空间的力量来消耗自己。
反观自身，体内灵力却是有上限的。
时间拖得越久，局势就会对自己越发不利。
必须找到办法，打破眼下的死局！
浩浩荡荡的剑意奔涌散开，和虚空当中浮现的经文交织相融，下一瞬，他猛然挥剑斩落！
“轰隆隆！”
璀璨剑光好似流星划破整片天际，把正面一大片吞噬漩涡直接劈成两半！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他身形一晃，冲到距离妖蛮本体百丈的范围之内，抬手刺出一剑。
“呼！”
“还敢近身，那就吃本皇一拳！”
妖蛮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手一掌拍了出来。
鲲之空间的力量在他掌心聚拢，凝成一个体型巨大的漩涡，直接将陈知远逼得向后退出去数百丈。
身处鲲之空间里面，哪怕妖蛮本身实力损耗严重，依旧可以借用这片空间自带的规则力量，短时间内和陈知远相互抗衡。
虽说只要继续打下去，陈知远依旧有把握斩杀眼前对手，可夜长梦多，迟则容易生出别的变故。
他心底也悄悄升起一丝不安。
“哈哈哈，再来啊！”
妖蛮的笑声在整片虚空来回回荡，听上去格外刺耳。
眼下双方缠斗在一起，短时间，根本分不出胜负。
同一时间，下方战场。
月清霜抬着头，目光望向高空的虚空大战。
她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裙，此刻沾满斑驳血迹，就连脸上也带着磕碰留下的痕迹，神情满是慌乱。
“苏晨……你不能死啊！”
她飞过妖泰自爆之后遗留下来的那片荒芜区域，把自身神魂力量催动到最大，一遍又一遍细细扫过这里的每一寸虚空。
妖泰自爆的威力太过恐怖，方圆数千米范围内，所有物件全都化为虚无，连一点尘埃都没能留存下来。
当初苏晨冲进去之后，那道伴随他的雷光便就此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半分踪迹。
“苏晨，苏晨你不会死的。”
她开口呼喊，话音里带上哭腔，声音在空旷虚无的空间之中，向着远方扩散。
夜无极跟在她身后，两只眼睛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圣境强者自爆的核心爆炸区域，寻常生灵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
就算其他人都认定结局已定，可他心底始终不肯接受，他打心底相信，自家老大绝对不会就这么死掉！
“老大不会有事的。”
夜无极低声喃喃自语：“老大是什么样的人，咱们都看在眼里，多少次绝境，看着都没命了，最后还不是好好活着回来。”
“这次肯定也一样，他说不定……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调养伤势，搞不好下一刻就跳出来，故意吓我们一跳。”
“是的，不会死的，不会死……”
月清霜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向前飞掠。
来来回回扫视周遭虚空，不肯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
高空，除了还在死斗的陈知远和妖蛮外，妖族那边的攻势也停了下来。
他们一开始带过来五千多妖族战士，到现在剩下不到两千，而且个个身上带伤。
战场另外一边，陈观澜纵身跃到下方地面，没过多久脸色也沉了下来。
道院这边原本还有一千多弟子站在战场之上，妖泰自爆后，活着的人，又少了接近一半。
这些，全都是道院精心培养出来的精锐，每一个都耗费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资源去打磨成长。
经过这一场大战，道院积攒的根基直接折损将近三成。
尽管道院依旧是天下间实力最强的势力，但这场大战造成的巨大损失，消息传出去后，必然会震动整个天下。
浮屿之战，注定会被记入史册。
“沈……老沈！”
他望着残破的战场，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神魂力量如同潮水一般向外铺开，笼罩住一大片虚空！
沈书白就躺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生命气息已经完全消散，整个人生机断绝。
他怀中紧紧抱着苍玄棋盘，棋盘已经断裂成两截，棋盘上流转的灵气消散干净，沦为一块平平无奇的普通木头。
棋盘上的棋子散落得到处都是，再也没办法全部找齐。
陈观澜蹲下身，看着眼前这位相交多年的老友，心中生出无穷的唏嘘感慨。
这位老人一辈子都守在数院，自沈鹤亭离世，便独自一人扛下数院所有重担。
可如今，却这样死在了鲲的体内，离去得悄无声息。
陈观澜静静伫立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声叹息。
徐行隐也从半空降落，走到陈观澜身旁。
他怀里的古琴断了两根琴弦，琴身表面裂开一道很深的缝隙，已经没办法再用来弹奏乐曲。
这个平日里气质儒雅、遇事从容淡定的琴院院主，此刻看上去苍老了好几岁。
“我道院的荣耀与屈辱，全都寄托在这一场战事上面。”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老夫一辈子与世无争，怎么也想不到，活到这把岁数，还会和妖族爆发如此规模的大战。我们琴院门下弟子，战死的数量已经超过三分之一。”
“数院接下来的近百年时间，估计很难再恢复往日光景，发生这样的惨剧，老夫同样有推脱不开的责任。”
陈观澜沉默片刻，随即开口反问：“徐老，你当真觉得，这一场战斗，只是关乎道院的荣耀和屈辱吗？”
徐行隐微微一怔。
他当然听得懂陈观澜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可到了眼下这种局面，他也不好再多说别的。
换做自己站在妖族的立场，被道院封印数万年之久，同样会拼尽一切奋力反抗的。
换做他是陈知远，也绝对会出手，不能让妖族真把道院毁了。
所以这一战，真的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