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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朔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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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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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江朔宁转身再度跪伏在地,一字一句顿道: “回皇上!奴婢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区区宫女,深宫这潭水有多深,奴婢连边都摸不着。蓉妃娘娘的事奴婢不敢沾,枚选侍的事奴婢更沾不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嘲。 “奴婢连自个儿的命都攥不紧,哪还有本事去插手旁人的事。” 皇上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烛火在她颤动的肩头明灭不定。 “朕问你一句,你回朕十句。你这是在跟朕表忠心,还是在跟朕划清界限?”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可那话里的分量却沉甸甸地压下来。 江朔宁伏在地上,指尖攥了攥袖口:“奴婢不敢。” “不敢?”皇上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听不出是冷是嘲,“朕看你敢得很。”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朕乏了,你退下吧。回去好好养病。” 江朔宁怔了一瞬,伏身叩首:“是。”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出殿门,身后的殿门缓缓合上时,她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抬眸望着雨已经停了,夜风裹着湿润的气息迎面扑来。 她缓缓提步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昭阳殿方向走去,心里思绪万千。 宝忠说得没错,眼下明哲保身,让她们狗咬狗去。 可他还在养伤期间却还在为她筹谋,自己却陷在泥里。 不让西林棠住进他屋里,知道他是不情愿的,可传到皇上耳中,这就是明摆着抗旨不遵。 一旦惹恼皇上,后果他担不起。 她脚步顿了顿,站在宫道中央,望着远处内务府黑沉沉的屋顶。 宝忠,我又何尝不明白你的良苦用心呢? 江朔宁在岔路口站定,便忽然转身折向了另一条长街。 夜风灌进袖口,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她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蓉妃生前那句话再度响起。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如今周政胤已经去了禁卫司跟着杨首领习武,暂时安顿下来。 至于皇上如何查蓉妃和枚选侍的事,她懒得管。 崇嫔如今也没了动静,她正好借着养病的由头,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 是该解决一件棘手的事了。 思及此处,她抬眸望向长街尽头漆黑的宫墙,眼底掠过一丝寒光,冷而锐,像藏在鞘中的刀刃,悄无声息地敛在夜色里。 次日,绣房。 西林棠起身整理床铺,指尖碰到枕头下那枚海棠簪,顿了顿,便拿了起来。 同屋的南枝梳洗完,瞧见她独坐在床头对着簪子出神,走过去轻轻拍了她一下: “想什么呢?这不是朔宁姑娘送你的簪子吗?也不见你戴,舍不得?” 西林棠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当即把簪子往床上一撂: “舍不得?她要是真心送我贺礼,悄悄给就是了。偏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塞到我手里。这是让我戴着满宫走,让所有人都瞧见,这是江朔宁赏我的。好像我西林棠缺她这一支簪子似的……我不稀罕。” 南枝愣了一下,捡起那枚簪子看了看,又放回她手边: “你这话说的……她许是没想那么多呢?” 西林棠别过脸去,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委屈: “如今宝公公连屋子都不让我进了,总是让小鹿子出来传话。一会儿说伤势严重不便见人,一会儿又说诸多事务繁杂,等我安心待在绣房,等好了再议。 我如今都成了绣房里的笑话了。你不知道,她们私底下都怎么编排我的。” 南枝听后,坐到她身旁:“她们说什么了?” 西林棠咬着嘴唇,眼眶微微发红: “说宝公公心里压根儿就瞧不上我。说我不请自来,贴上去也没用,人家连门都不让进……我已经没脸见人了。” 南枝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你也别想太多,宝公公毕竟身上有伤,许是真的不便见人。” 西林棠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半晌才闷声说了一句: “他要是不愿意,大可直接跟皇上说。这样吊着我,算什么呢……” 南枝叹了一声:“也是。眼下你确实难做人,绣房上下都这般说你,长久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这可如何是好呢?” 西林棠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宝公公在防着我,他怕是觉着我是皇上安排的眼线……可根本就没有的事。” 南枝闻言,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 “可……皇上怎么就偏偏选了你呢?咱们绣房那么多宫女,论资历,论模样,比你出挑的也不是没有。 皇上那道旨意下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怎么偏偏是你?” (下) 西林棠倏然怔住。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初是她悄悄把攒了多年的银子塞给张罗这事的小太监,央他把自己名儿递上去。 原想着攀上宝忠这个御前红人,日后在这深宫里也算有了倚仗。 哪怕是个太监,好歹能护她周全,叫旁人不敢再轻贱她半分。 可谁成想,竟把自己活成了笑柄。 南枝见她不说话,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几分,压低声音: “小棠,我有个法子兴许能帮你,只是……冒险得很,一旦失手,便是掉脑袋的罪过。” 西林棠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泪,哑着嗓子道:“都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你说便是。” 南枝神色一敛,凑到她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吐出两个字:“逃宫。” 西林棠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向南枝,满眼惊愕:“逃?你在跟我开玩笑?” 南枝却半分笑意也无,面容沉寂,眼底透着一种超出她年纪的沉稳: “小棠,我没同你说笑。眼下绣房里的闲话你也听见了,宝公公那里又不待见你。他是御前的人,能在皇上面前站稳脚跟的,怎会是善茬?你若真把他惹急了,这宫里头,少一个宫女,谁又会刨根问底去查?到头来一句急病暴毙,便什么痕迹都抹干净了。” 西林棠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微微发颤:“你……你是说,宝公公会杀了我?” 南枝一把捂住她的嘴,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劝你一句。中秋宫宴在即,那日文武百官皆会入宫,人多眼杂,浑水才好摸鱼。 你不过是个绣房的一个小宫女,换了衣裳混在哪个大臣家眷的随行侍女里,出了宫门,天高海阔,谁还认得你是谁?” 西林棠听得心里直发慌,又觉得南枝说得太过轻巧: “南枝,你比我还要天真。大臣家眷咱们平日连边都摸不着,就算近了身,人家凭什么带个生面孔出宫?再者我好歹是入了册的,逃宫被抓回来,那是要砍头的!” 南枝静静看着她,目光笃定,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语气却柔了几分: “只要你想走,我自有路子。小棠,命是你自己的。宫里有什么好的?蓉妃娘娘的下场你也看见了。贵为妃嫔尚且如此,你我这等蝼蚁,若真等哪天祸事落到头上,跑都来不及。” 西林棠心头猛地一颤。 蓉妃挥刀自刎的那一幕她虽未亲眼得见,但宫里头早就传遍了。 沉默了许久,她才低声开口:“你……到底有什么法子?” 南枝往她身边又挨近了些,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耳畔: “我的一个老乡在宫门口那边当侍卫。到时候你远远缀在哪位家眷身后,他会替你遮掩。” 西林棠声音发颤:“这……这能成么?” “成不成的,总得试了才知道。”南枝的目光落到那枚海棠簪上,“只不过,要打点才行。” 西林棠顺着她的视线垂下眼,看着掌心里那枚簪子。 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把簪子递了过去:“这支簪子还值些钱……我手上再没有多余的银两了。” 南枝伸手接过,收进袖中,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尽力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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