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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朔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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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30章 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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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江朔宁走出慎刑司门口,外面已然天黑。 雨未停。 此时的周政胤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裳往下淌着水。 身旁的春蝉举着伞,踮着脚往他头顶罩,可他抬手就把伞推开,推开一次。 两个人像在雨里拉锯。 江朔宁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她转过头,对身后的周末和钱伍低声道:“到时候还需劳烦二位给宝忠做个证。” 二人齐齐点头。 周末抱了抱拳,神色郑重: “姑娘放心,宝公公平时对咱们不薄,只要能救他,我二人定然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江朔宁微微颔首,便撑开手中的伞,走到春蝉面前: “春蝉,麻烦你你进去给宝忠处理伤口。有钱伍和周末在外头替你打掩护,不要耽搁太久。” 春蝉瞪了一眼身旁的周政胤,这回倒收了往日的打趣,脸上没了嬉笑的神色。 她只用力点了点头,提着药箱便快步走了进去。 江朔宁的目光这才转向周政胤。他站在雨里,整个人像一截泡在水里的木头。 “回。” 江朔宁提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没有多一句话。 周政胤攥了攥拳头,乖巧地跟在她身后,步子有些急,低声道: “姑姑,宝忠这次出事,我也有责任。我定会尽力帮他。” 江朔宁脚步未停,目视前方,声音被雨声裹着,有些模糊: “阿胤,你不必太自责。这都是我们无法避免的事情。什么都不要想了,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别再耽搁了。皇上虽然给了三天,可谁也说不准宝忠这三天在慎刑司会出什么意外。” 周政胤闻言,当即快步走到她身侧,面容紧张:“那姑姑眼下如何做?” “去内务府。” 江朔宁脚步快了起来,踩在雨水里,水花溅上裙摆。 周政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雨幕把她吞成一道模糊的影。 他脸上的乖巧一寸一寸退下去,眼底浮上一层极深的东西。 长春宫。 夏荷眼神迷离地倚在床柱上,秀发随意散在肩头,寝衣凌乱地敞着,香肩半露。 嘴里正叼着一根烟嘴,慢悠悠地吞云吐雾,烟雾缭绕在烛光里,像一层薄薄的纱罩在她脸上。 白莲踏进屋子,看到夏荷如今这副模样,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站在门口停了一瞬,才走到床榻前,垂下眼,“小主,冯总管刚派小安子来传话,说冯总管今晚不过来了。” 夏荷微微颔首,吐了一口烟雾,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来也无妨。反正干爹说了,让我再忍几日,就让皇上召见我。到那时候……” 她顿了顿,把烟嘴从唇间拿开,目光飘向烛火,“我就可以看见宝忠了。” 白莲抿了抿嘴唇,垂眸不语。 今儿宫里传遍了,说宝忠谋害玫选侍,皇上已经下旨绞杀。 白莲当时听到后,腿都软了,可方才小安子在门外特意叮嘱她,不许给夏荷说,一个字都不许提。 她攥了攥袖口,把那句话死死咬在舌尖底下,抬脸挤出一个笑: “是,小主。您再忍几日,就能见着了。” 夏荷把烟嘴重新叼回唇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散开,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模糊了白莲眼底那层快要压不住的泪。 (下) 翊华宫。 蓉妃从宫女木子口中得知宝忠出事,凤眸猛地一颤,手中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你再说一遍?” 木子立即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娘娘,这件事已经传遍整个后宫了。皇上下旨绞杀宝忠,奴婢还听说……” 她顿了一下,抬眼偷偷觑了蓉妃一眼,才压着声继续道: “说娘娘和宝忠来往密切,是娘娘指示宝忠干的。还说是因为当时玫选侍拉拢了夏荷,娘娘心里记恨,便……便存心除掉玫选侍。” 蓉妃猛然一拍桌子,茶盏震得跳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混账!谁在那里胡说八道?本宫撕烂他的嘴!” 她气得胸口起伏,凤眸里烧着火。 “本宫近日安心养胎,连门都没出过几回,怎么什么脏水都往本宫身上泼?岂有此理!” 说着,蓉妃猛然站了起来,动作太急,腹部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 她皱了皱眉,手按在小腹上停了片刻,却还是咬着牙,抬步往寝殿外走: “不行,本宫要去见皇上。” 木子嘴角微微勾了勾,转瞬就换上一副惶恐的神色,抓起一旁的伞追了出去: “娘娘!外面下着雨,您怀有身孕,当心身子啊!” 宫道上。 蓉妃步子又急又快,腹部的坠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可她顾不上,咬着牙继续往前赶。 皇上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绞杀宝忠。 这不就等于做实了她指示宝忠谋杀玫选侍? 太荒唐了。 宝忠不能死,他死了,她这张嘴就再也说不清了。 到底是谁在背后陷害她。 她越想越急,步子越迈越快,腹部的疼一层层往上翻,可她不敢停。 就在拐过宫道转弯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去。 “啊——!” 膝盖重重磕在湿冷的青石板上,一股尖锐的痛从腹部炸开,像有只手在她肚子里狠狠拧了一把。 “娘娘!”木子惊叫一声,蹲下身去扶她,“娘娘您怎么样?” 蓉妃的呼吸又急又短,冷汗混着雨水从额头上淌下来,她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快……快传太医……” 木子抬头环顾四周,宫道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又压了下去,焦急道: “娘娘,您等等奴婢,奴婢这就去找人来!” 说完松开手,提着裙摆飞快地跑远了,脚步声很快被雨声吞没。 雨水倾盆而下,打在蓉妃脸上,又冷又疼。 她想撑着地站起来,可挣扎了几下还是没能站起来。 腹部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像要把她整个人从里面撕开。 她低头,看见血从裙下渗出来,在雨水里晕开,淡红的,很快被冲淡,又渗出新的。 “啊——!” 蓉妃疼得终于喊出了声,那声音被雨声压得碎碎的,散在空荡荡的宫道上,没有人听见。 雨越下越大。宫道尽头始终看不见人影。 蓉妃蜷在地上,腹部的疼一阵一阵绞上来,像有只手在她肚子里翻搅。 “朔宁……” 她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明明恨透了江朔宁的背叛,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 逢春也被她和宝忠有意藏了起来,让她身边的一个人都不剩。 她恨透了这两人,恨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可还是有时候会忍不住地回忆起来。 想起江朔宁跪在榻边给她按脚的画面,手指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总能缓解她的疲惫。 这一按就是四年的光景。 她那时候懒得说话,闭着眼嗯一声就算夸了。 想起江朔宁梳头的手很轻,不会扯疼她,总能梳出让她满意的发髻。 想起她的膳食都是江朔宁安排的,她从没说过一句不好吃。 江朔宁知道她不能吃寒凉的食物,每道菜都温温热热的端上来。 想起穗荷举着剪刀扑过来的那一刻,江朔宁挡在她面前。 她这辈子第一次看见一个人挡在自己身前,后脑勺冲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嘴里喊的是“娘娘小心”。 更想起她逼着江朔宁吃了那么多天的春饼。 她明明知道江朔宁不爱吃,可她气不过,非要看她咽下去。 江朔宁一口一口吃了,没说过半句怨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恨江朔宁。可恨了这么久,到了最疼的时候,她叫出来的,却是她的名字。 视线一点点模糊下来,雨水打在脸上,又冷又重。 蓉妃的手指松开了小腹,指尖陷进湿冷的泥水里,整个人歪倒在雨地里,彻底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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