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镇之中,如今鱼龙混杂。
长朔军镇的街面上每日里都能看到不同打扮,不同口音的人来来往往。
有穿着道袍的散修。
有裹着僧袍的游方和尚。
有腰挎弯刀的云蒙武人。
也有操着大真口音的巫蛊师。
那些临街的铺面被各路人马租去了大半。
有的挂着药铺的招牌,里间却坐着几个正在低声商议的宗师。
有的开着茶馆,可来来往往的客人没几个是真正来喝茶的。
军镇外围的荒地上扎满了各色营帐。
那些营帐的样式五花八门。
每日清晨都能看到有人从那些营帐中走出来,朝着大墓的方向去,傍晚又拖着疲惫的步子回来。
安宁县内的状况也跟边镇差不了多少。
最近这段时间,安宁县内来了越来越多生面孔。
这些生面孔有来自各路世家的人。
他们中很多人是来安宁县想要扩展生意路线,提前来在这里做好据点,走的是明面上的生意。
他们租铺面,雇伙计,跟本地商户喝酒谈合作,表面上看起来与寻常商人没有区别。
但是背地里也有着收集信息的职责。
那些与他们合作的本地商户往往在不知不觉中就替他们摸清了龙脊岭药材的出货规律,以及六扇门在各处的巡逻时辰。
还有一小部分人就是各大势力派来的探子。
他们蛰伏在安宁县中,将收集好的信息全都送回去。
这些人往往只跟单线联系,平日里在茶馆里坐一整天也不跟任何人说话,只是竖着耳朵听周围的人闲谈。
陆沉手下虽然六扇门的人手一直在不断地扩充,但时间终究还是太短。
能够在短时间内扶持起来的,能力足够的六扇门捕头人选并不算多。
仅靠着竺无双,燕六等人在外支撑六扇门的运转,终究是力有未逮。
他们能够维持着当下安宁县的基本治安,维持着老百姓生活安居乐业这种表面上的平和,就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至于背地里那些各方势力扎下的暗探人手,就不是竺无双等人现在能够将其一一清点出来的东西。
陆沉对于这种事情也不见怪。
他自己手中本身就掌握着一条暗线,也很清楚这条暗线平日里的运作方式到底是什么样子。
真的能够扎根在安宁县好好过日子的暗线,事实上从某种层面上讲也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安宁县子民。
只不过他们的身份之中有着一层或多或少的复杂底色。
这种底色让他们不得不在本身的身份之外多一个传递消息的能力。
但这样其实对于安宁县的治安本身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只要不影响到安宁县的治安条件,陆沉都懒得去管。
他甚至在一次跟曲红交代事情的时候说过一句,一个暗探如果能在这地方安安稳稳地住上三年,每年按时交税,逢年过节给邻里送些节礼,孩子也送到蒙学里去念书,那他跟普通的安宁县百姓又有什么区别?
这天底下根本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安宁县中的这些情况发展根本就隐瞒不了那些有心人。
既然如此的话,那也就不用太过遮掩。
只要他们做的不算出格,陆沉就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他最近命曲红一直在关注的乃是与八皇子有关的消息。
很显然,八皇子先前在自己身上失手,他肯定要从别的地方找回场子。
陆沉一天不死,对于他的颜面来说就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曲红每隔几日便会送来一份关于八皇子动向的密报。
陆沉每次拿到那些密报之后都会在静室中逐行看过,然后将其烧成灰烬。
而根据曲红汇总过来的消息来看,八皇子派遣的人手已经来到了岭南境内,只不过暂时没有出现在安宁县罢了。
这些人大部分都集中在边镇方向,混在那些前来大墓寻宝的宗师与散修之中。
还有一部分落脚在道城,住进了几家与京城有往来的商号,借着行商的名义打听岭南各处的消息。
至于那些暗探则是扎根在安宁县中。
这些人虽然数量不多,却分散在城中的各个角落。
这些暗探对于陆沉倒是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所有人都在等,都在等陆沉从安宁县离开。
毫无疑问,陆沉现在所掌握的这些手段都已经被送到了各大势力的桌前。
他拥有远超寻常宗师所掌握的道场能力,这种能力已经被众人所熟知。
两百里道场的加持,让他在安宁县范围内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当下安宁县百里之内都不再是对于他们这些宗师而言的安全区。
只要有人敢走到这个范围之内遇到陆沉,就只有死亡的下场。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轻易地去触及陆沉的领地。
他们在等岭南出现的变数。
不管是来自于边镇的大墓还是来自于岭南的龙宫,更有一些不断从岭南诸多山地之中浮现出来的机缘。
那些新出现的秘境和灵物就像是撒在棋盘上的饵。
每一处都诱人,每一处都需要人去争。
只要陆沉忍不住想要走出去与旁人争抢这些机缘,那对他们来说就是有了动手去灭杀陆沉的机会。
只要不让他借助在安宁县的道场,那他终究还就只是一个法相境的普通宗师,充其量也就是刚刚进入法相境而已!
只要他们舍得本钱,一次性出动两三个法相境巅峰的强者去围杀陆沉就行。
至于边镇的副将李长梁,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都很低调。
甚至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在长朔军镇看到他的踪迹。
据说李长梁现如今已经彻底投身于杨宗望的麾下。
他从前是边镇的副将,杨宗望麾下的副手,只不过最开始他的身上是带着大公子的标签。
那些年里他替大公子在边镇经营人脉,安插人手,把持粮饷的调配,边军中的许多实权位置都被他换成了自己人。
如今大公子的事情他没有办成,反倒是让大公子在诸多领域都遭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之后,李长梁当下的处境也很不好做。
他能选择的路径已经很少。
整个岭南,脱开大公子的范围,他是不可能投身到小公子麾下去的。
那样的话无疑是让他给同样在边镇之中,此前一直被自己处处打压的赵无忌做跟班。
赵无忌如今不光突破了宗师,春风得意,更是将巡山司的势力扩展到了边镇各处,手底下收拢了一大批人马。
这种事情是心高气傲的李长梁怎么都不可能忍得下去的。
他总不可能看着赵无忌将自己也踩在脚下。
那样的场景对他来说奇耻大辱!
那些年他在边镇给赵无忌使过的绊子,在杨宗望面前说过的话,每一件赵无忌都记着。
李长梁知道,如果自己落到赵无忌手下,那些旧账一笔一笔都会被翻出来。
那既然小公子那边走不通,自己唯一能走的路线就只有杨宗望了。
这件事情上李长梁还必须得感谢陆沉。
要不是陆沉表现出来的这种能力,让他彻底地将岭南这种权谋对抗的烈度更加升级,让那些先前一直隐藏在水底的大人物都不得不展露出来几分身形,否则就凭李长梁也很难洞悉得了当下岭南的大局。
他此前在边镇经营了那么多年,眼睛里看到的始终是大公子和小公子之间的争夺。
以为只要在这两人之间选对了边就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但是随着拳神宗的死,随着陆沉在安宁县的表现,随着大墓的出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他现在也看清楚了。
岭南现在真正论起局势,哪里是什么两个沐王府的公子去扛事,终究他们只不过是摆在台面上去争夺权力的未来之人。
当下的岭南还是掌握在那些老一辈的手中!
不管是沐王府的沐王爷还是边镇守将杨宗望。
这两人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但实际上却都是手中有着巨大的底牌。
沐王能让陆沉这样的人在岭南安稳立足。
杨宗望能镇住边镇之中数以百计的宗师,这本身就是他们各自实力的证明。
现在对他来说,不管投身于这两人的哪一方都是一条生路。
沐王府他不想去,他跟大公子绑得太深了,去了沐王府少不了要被大公子的人清算。
那他能够去做的选择就只有投身杨宗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