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广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杨水生，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水生兄弟，你这话，是在威胁我？”
“威胁谈不上。”
杨水生放下筷子，慢悠悠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就是想给何堂主提个醒，有些事，只要你自己不乱作，那就不会发生。”
他说得风轻云淡，可越是这样，何广福越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
他盯着杨水生看了好一阵，手里的茶杯攥得指节发白，最终还是硬生生把那口火气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行，我记住了。”
他说完，不再提刚才那个话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像是想用吃饭来掩饰自己的不快。
接下来的气氛就淡了很多。
何广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杨水生也不接招，只顾着吃菜。
不一会儿，桌上的盘子清得差不多了，杨水生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拿纸巾擦了擦嘴，看向何广福：“何堂主，饭也吃了，话也说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何广福连忙摆了摆手：“水生兄弟不急，我这儿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进来吧！”
他说着，冲门口喊了一声，一个手下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盒子，放在何广福面前又退了出去。
何广福把盒子推到杨水生面前，伸手打开盖子。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红绒布，绒布上整整齐齐地躺着几根金条，每一根都有大拇指粗细，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黄澄澄的光。
杨水生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几根金条上停了片刻，随即抬起头来看着何广福。
“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一点见面礼。”
何广福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脸上浮起一丝满意的笑，语气客气得很：“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这点东西，权当我一点心意，水生兄弟可千万不要客气。”
“何堂主，我这个人确实喜欢钱，这年头，谁也不嫌钱多。”
杨水生看了那盒金条几秒，没有去碰，而是将目光收回来，看向何广福，语气平静：“但我也不是什么样的钱都收的。”
“这东西你收好，我用不上。”
他说完，从椅背上拿起外套，往肩上一搭，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包间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丢下两个字：“回见。”
门“啪”地一声带上，包间里只剩下何广福一个人，坐在桌边，面前放着那盒没有送出去的金条。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何广福的心腹手下从门外探了个头进来，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压低声音道：“门主，这小子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对着干了。”
“收买他这条路子，怕是走不通了。”
何广福没有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猛地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包间里炸开，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何广福胸口剧烈起伏着，隔了几秒，才咬着牙道：“他既然那么清高，那就让他继续清高！”
“计划照旧，一点不变。”
“他杨水生再能打，也不过是一个人。”
“到时候我们调虎离山，把他从县城引开，剩下那帮玄武门的老弱残兵，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控制住老门主和其他人，玄武门也就彻底完了。”他说着，目光阴冷地看着地上的碎片，“他杨水生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还能一个人撑起一个垮掉的门派不成？”
“到时候，我要他跪在我面前，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
而另一边，杨水生走出那家装修气派的饭店，日头正毒，白花花地晒在头顶，街边的树叶都晒得卷了边。
杨水生眯着眼看了一眼天，正寻思着是先回住处还是去堂口里坐坐，就见街对面快步跑过来一个穿玄武门衣服的年轻手下，到了跟前站定，喘着气喊了一声：“生哥！老门主请您过去一趟，让您这会儿就去。”
杨水生看了他一眼：“来得够快的。”
那人讪讪笑了一下。
杨水生也没多问，点了点头，跟着他来到了老门主住的小区。
进了家门，老门主坐在堂屋里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
“来了，坐。”
见杨水生进来，他放下茶杯，笑呵呵地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杨水生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顺手捻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老门主却没有马上开口，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不太好启齿的犹豫，这才放下来，问道：“水生啊，我听说，你中午跟何广福一起吃饭了？”
他话音不大，可那道目光却一直落在杨水生身上，像是在等一个让他踏实的答案。
“老门主放心，就是去蹭了他一顿饭。”
杨水生一听这话便明白了老门主心里在惦记什么，他嚼着花生米，直接开口：“顺便听听他想放什么屁。”
他把何广福那些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想让我跟他合作，等我搞定了玄武门，他就分我一块地盘，让我自己拉人扯旗单干。”
“我没答应他还让人捧了一盒子金条出来送我。”
老门主的目光微微一紧：“你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
杨水生语气随意得很：“当着何广福的面回了他的，我说我对建什么势力没兴趣，我是玄武门的人，让他死了那条心。”
“金条也没收，饭倒是吃了个干净。”
老门主听到这，原先绷着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你能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一下，又压低了些声音：“水生，我这边收到一个消息，何广福最近在暗中联系人买武器，刀枪都在弄。”
“我估摸着，等那批东西一到手，他就要动真格的了。”
杨水生听完，脸上却没有太大波澜，反倒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桌面：“门主，何广福那边有动静，我倒不怎么担心。”
“相比较外患，我更在意内忧。”
老门主眉头一挑：“你这话怎么说？”
杨水生道：“外头的人再凶，顶多就是抡刀抡枪打一场。”
“可要是自家内院里有人动了旁的心思，那才是真的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