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所有人几乎同时转头朝楼上看去。
只见杨水生站在二楼楼梯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形不紧不慢地往下走，脚步轻缓，却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目光里。
他神色平静得像是路过看热闹的，全然没有身处险境的自觉。
老门主见他出来，脸色顿时有些焦急，正要开口让他别掺和，苏青青也紧张地攥紧了爷爷的袖口。
可还没等他们两个说出一句话来，王东却先一步指着杨水生，脸色骤变，失声叫了出来：“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杨水生下了最后一级楼梯，抬眼淡淡地看了王东一眼，语气平静：“这又不是你家，管那么宽呢。”
“行啊，真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
王东的脸色飞快地沉了下来，目光像要冒出火一般，死死盯着杨水生，半晌才冷笑一声说道：“既然送上门来了，那正好，新账旧账咱们一并算算。”
他转头看向老门主和苏青青。
“老爷子、苏小姐，你们二位先稍等片刻，我这边有点私事先处理一下。”
老门主一听这话，当即坐不住了，一拍扶手站了起来：“王东！我不管你跟小杨之间有什么过节，但今天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他是我玄武门的客人，在我这把老骨头的地盘上，谁敢动他一根汗毛，就是跟我玄武门过不去！”
“老爷子，你这么护着他？”
王东却浑然不放在心上，反倒咧嘴笑了一下，目光在老门主和杨水生之间来回扫了两眼，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看来这小子跟你的交情不一般哪。”
“那正好，我更是非要动他不可了。”他说着朝身后的人一挥手，“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然而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又顿住了，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丝谨慎。
上一次的教训显然还留在他身上。
“老五！”
他当即扭头朝门外大喊一声：“叫楼下那帮兄弟全上来，一个都别留。”
门外传来应声。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楼道里涌上来，一个接一个的壮汉从门口挤了进来，转眼间，原本就拥挤的客厅更显密不透风。
杨水生大致扫了一眼，除去最初跟着进来的那七八个人，后头又涌进了十几个，乌压压的人群把老门主家的一楼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而透过敞开的大门，还能看到楼下门口影影绰绰地站着几个人，明显是留了接应的后手。
这架势，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从一开始就做了周全的准备，带着几十号人，压根就没打算让老门主今天有拒绝的余地。
苏青青看到这阵仗，脸色彻底白了，她下意识地朝杨水生那边靠近了一步，声音带着发紧的颤意：“杨水生……”
老门主也沉默了下来。
他纵横大半辈子，何尝看不出眼前这局势。
玄武门内部出了叛徒，外部又被虎门提前布置好了包围，今天这场面，恐怕难以善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心里涌上一股无力和愤怒，却不知该如何发作。
而站在客厅中央的杨水生，面对满屋子虎视眈眈的壮汉，脸上却依然没有半分慌乱。
“来这么多人也不容易。”
他慢慢撸起袖子，将袖口轻轻挽到小臂上，露出一截结实匀称的手腕，语气淡淡的。
“待会儿动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王东那张带着得意的脸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提醒我？”
“你要提醒我什么？”
王东听了杨水生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嘲弄：“让我猜猜，你是想提醒我，待会儿下手轻一点，别把你打个半死？”
杨水生没接他的话，只是站在那里，神色淡然地盯着他。
“你怕是还没搞明白自己站在哪儿吧？”
王东见他不说话，又冷笑了一声，语气愈发张狂：“这里不是你们那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这里是县城，是我王东的地盘！”
“我手底下百八十号弟兄，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给淹死。”
“你跟我说狠话？你也配？”
客厅里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
王东身后那二十多个壮汉一个个摩拳擦掌，有的已经从腰间摸出了家伙事，眼神不善地盯着杨水生，就等着王东一声令下。
老门主看到这阵势，心里清楚今天要是真动起手来，杨水生哪怕再有本事，双拳也难敌四手。
他咬了咬牙，忽然沉声开口：“王东！你住手！”
“老爷子还有什么吩咐？”王东转头看向他，挑眉道。
“我答应跟你走。”
老门主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缓缓说道：“但是有一个条件，你不能动他。”
“他是我玄武门的客人，只要你答应不动他一根手指头，我今天就跟你走一趟，绝无二话。”
“老爷子，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护他呢？”
王东却哈哈一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股决然：“我实话跟你说吧，今天我跟这个小子，只能有一个竖着从这门里出去。”
“砰——”
话音刚落，只听咣当一声脆响！
一只搪瓷杯子从杨水生手中脱出，又快又准地划过半空，不偏不倚地砸在王东的额头上。
杯子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王东被砸得踉跄后退了半步，抬手一摸，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客厅里满屋子的虎门小弟目瞪口呆地看着杨水生，他们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竟然敢在这么多人的包围之下先动起手来。
老门主和苏青青也呆住了，谁也没料到杨水生会这么干脆利落，说打就打。
“废话真多。”
杨水生抖了抖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要打就打，不打就滚。”
王东捂着额头，看着手心里扎眼的鲜红，一张脸瞬间狰狞得变了形，嘶声喊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废了他！”
一声令下，二十多个壮汉同时动了，当先一人抡起拳头就朝杨水生面门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