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沉着，语气带着一股子不容动摇的坚定：“这个门主的位置，我在一天，就是一天。”
“他想坐，那也得看我肯不肯给。”
老门主说完，转头看向谭文堂，正色交代道：“文堂，你现在就去安排一批人手，先把西街那个场子给我看住了。”
“不要再让虎门的人碰咱们一根桌子腿。”
“另外，你亲自去找虎门那边问一问，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虎门是铁了心要跟钟磊搅在一路，甘心给他当刀子使，那我玄武门也不怕把事情闹大。”
“他虎门要打，我奉陪到底。”
谭文堂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门主你放心，我这就去办。”
他正要转身出门，又停了一下，看向杨水生：“水生兄弟，你在这儿陪着门主坐坐，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下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小杨啊，让你见笑了。”
屋里安静下来。老门主靠着床头，面色虽然平静，但眉心处那一道深深的竖纹还是藏不住他心头的沉重。
他叹了一声，看向杨水生，语气带着一丝歉意：“这门里门外的烂事，本不该在你跟前说这些。”
“只是今天正好赶上了，也不瞒你。”
“我这一病，底下有些人就开始动心思了。”
杨水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样的事，外人不好插嘴，也不该插嘴。
苏青青站在一旁，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她看着爷爷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到老门主的床头柜上。
老门主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看着她：“对了，你这个假期也快完了吧？该开学了？”
“嗯，还有十来天就返校了。”
苏青青点了点头：“所以这次回来多陪陪您，不然一开学又要好几个月见不着了。”
“回了学校之后，自己多注意身体。”
老门主笑了笑，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刚才杨大夫给你说的那些毛病，能改的就尽量改一改。”
“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等你到我这把年纪，就知道身子骨是一天一天欠下的账，到时候想还都还不清。”
苏青青听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朝杨水生那边瞟了一眼，这一次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对了，你哪个大学的？”
可没过一会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直直地看向杨水生：“在读还是毕业了？”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杨水生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一时间倒真被问住了。
他哪儿上过什么大学，小学都还没毕业呢。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没礼貌？”
他正想着该怎么开口，一旁的老门主已经先说话了，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人家杨大夫是什么出身要紧吗？”
“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你问这些做什么。”
苏青青被爷爷说了一句，倒也没再追问，只是目光还留在杨水生身上，显然对这个问题还是带着几分好奇。
“老门主，没事的。”
杨水生却主动开了口，语气大方，没有半分的遮掩和扭捏：“苏小姐问这个也正常，其实我连小学都没毕业，哪来的大学。”
他转过头来，看着苏青青，语气很平静：“最多就是比普通人多识得几个字，算不上什么有学问的人。”
“不会吧？”
苏青青听到这话，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惊讶。她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这都什么年代了，连小学都没毕业？”
“我从小到大身边的同学，最差的也是大专毕业，还真没见过连小学都没上完的人。”
这话虽然没有什么恶意，但听在老门主耳朵里，到底有些不舒服。
“你这话说得轻巧。”
他轻咳了一声，看了苏青青一眼，目光带着一丝复杂，语气低沉了几分：“你真以为这天底下人都跟你似的，生下来就衣食无忧，想上学就上学？”
“你是没见过那些穷山沟里的孩子，尤其是早些年，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去交学费？”
“哪怕想读书，家里也拿不出那个钱来。”
苏青青被爷爷这几句话说得一时语塞。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在她的世界里，上学读书是天经地义的事，从小到大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确实没有想过，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人连小学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屋里安静了十多秒钟。
苏青青低下头，攥了攥衣角，声音比先前轻了许多：“我……我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老门主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杨水生倒是面色如常，他没有因为这些而感到自卑，也没有因为苏青青的语气而心生不快。
在他眼里，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日子是朝前走的，人也是。
他有他的路要走，哪怕那条路不是从学校的门槛里走出来的。
苏青青听了老门主的话，低下头来，沉默片刻轻声开口道：“杨大夫，刚才是我说话不过脑子，不是有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杨水生摆了摆手，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平和的笑意：“没事，我也没在意那些。”
老门主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借这个机会又多问了一句：“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小杨，我也顺便问问你，你家里现在几口人？”
“日子过得紧不紧巴？有什么困难只管开口，别跟我见外。”
杨水生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垂落，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家里现在没别人了，就剩我一个。”
老门主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苏青青也抬起了头，眼里带着几分意外和同情，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咋回事啊？”
老门主沉默了几秒钟，才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年纪轻轻的，怎么家里就剩你一个了？”
“难道你是个孤儿？”
“那倒也不算。”
杨水生摇了摇头，语气坦然：“爹娘是前几年才走的。”
“那会儿我自己脑子也不清醒，成日里浑浑噩噩的，村里人都管我叫傻子。”
“也就是前段时间才缓过神来，想明白了许多事。”
“哎呀，我说呢！”
“这就对了！”
老门主听了，若有所思地看了杨水生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你这一身本事，只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你脑子不清醒的那几年，怕是仙家看你可怜，暗中点化过你。”
“要不然，怎么你一清醒过来，就有这本事？”
杨水生知道老门主老一辈人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也不去反驳什么，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杨大夫，刚才……是我太冒失了，不该问那些有的没的。”
苏青青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了口：“你本事这么强，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厉害多了，我挺佩服你的。”
“苏小姐客气了，我是真没在意这些。”
杨水生看了她一眼，语气清淡：“过去的那些事，对我来说都已经翻篇了。”
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随即保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门主，外头来了一群人，领头的说是虎门的王东，说要见您。”
屋里原本还算松缓的气氛一下子又紧绷了起来。
老门主脸上的神情骤然一凝，眉头微微一皱。
苏青青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目光朝门口看去。
“他带了多少人来？”老门主沉声问了一句。
保姆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七八个呢，黑压压一片，全堵在楼下了，看着来者不善。”
“让他在客厅等着，说我这就下去。”
老门主沉默了片刻，缓缓撑起身子坐直，眼神沉着。
保姆应声离去。
老门主转头看向杨水生，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小杨，看来今天我这家里，是不太安生了。”
“你就在屋里歇着，等我处理完了再出来。”
杨水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爷爷，王东这时候带人来，肯定没安好心。”
苏青青却紧张地上前一步，拉住老门主的袖口：“你身体还没好利索，要不别见了？”
“怕什么？”
老门主拍了拍她的手，浑厚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镇定：“我玄武门还没倒呢。”
“他王东想见我，我还能躲着不见不成？”
“我倒要看看，他今天带这些人来，到底想唱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