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风凉丝丝的。
张海游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早，这会儿围观看热闹的人也该散得差不多了，她或许这会儿去禁林里采魔药时间也够。
她掂了掂肩上的帆布包，转身就往西侧楼梯走，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有点别扭的呼唤。
“喂。”
张海游回头。
德拉科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还穿着那件稍大的袍子，袖子卷着，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红。
他别扭地站着，手揪着袍子下摆，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她。
“你……去哪儿？”
他憋了半天，就说出这么一句。
“禁林。”
张海游挑了挑眉，“采魔药。”
德拉科抿了抿嘴。
他才不想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这会儿指不定全院都知道他被穆迪变成白鼬的事了，那些格兰芬多的家伙肯定要笑上一个星期，就连斯莱特林的人，背地里说不定也在偷偷议论。
他就这么回去，岂不是让他们有了看笑话的机会？
他抬头看了眼张海游，声音还是有点哑，带着点别扭的强硬：“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张海游抱着胳膊，“禁林里可不是逛花园，磕着碰着的，我可没空管你。”
“谁要你管！”
德拉科立刻炸毛，随即又蔫了下去，嘴硬道，“我……我就是不想回去，反正你采药，我就跟着走，又不耽误你事。”
张海游心里盘算了一下。
今天也就是采些魔药，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这小子虽然娇贵了点，但手脚好歹齐全，拎个袋子、扒个草什么的，当个免费劳动力也还行。
再说他的草药学也学的不错，不至于帮倒忙。
“行。”她点点头，转身就走，“跟上，丢了我可不管你。”
德拉科赶紧跟上来，脚步抡得飞快，生怕被落下。
两人从魁地奇球场边的侧边进了禁林。
越往里走，树木越密，空气里满是腐叶和潮湿泥土的味道。
张海游熟门熟路地往西边走，看见夜影草就弯腰拔几株，顺手丢给身后的德拉科。
“拿着，放包里。别碰根须上的黏液，沾手上洗不掉。”
德拉科赶紧伸手接住。
他从小养尊处优，除了草药课，哪里干过这种蹲地上拔草的活。
指尖碰到带有灰尘的叶片，皱了皱眉，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塞进帆布包里，生怕捏坏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包里已经塞了大半，德拉科蹲在地上扒拉着，额角都沁出点细汗，头发上沾了片落叶也没察觉。
“还不够啊？”
德拉科直起身来，揉了揉发酸的腰，“这都大半包了，还不够你熬魔药的？我们都走这么深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树木越来越粗壮，光线也暗了下来，远处隐隐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叫声。
德拉科心里有点发毛，嘴上却不肯说，总不能说自己不敢一个人回去，只能跟着张海游。
“这点才多少。”
张海游又拔了几株月光草，小心翼翼地放进玻璃小瓶，“我假期在对角巷开了家魔药店，这点货还不够卖半个月的，总得自己有货源，不然都没得赚。”
德拉科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她就是自己熬魔药用，没想到居然开了铺子。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魔药店啊……我家有魔法医院的供货渠道，还有几家连锁药房的订单，要是你药的成色够，我可以帮你牵个线。我爸爸给圣芒戈魔法医院捐了一大笔钱，那边的采购主管跟我熟。”
张海游突然回头看他。
她还真没料到。
德拉科平时看着就是个娇生惯养的败家子少爷，天天跟在哈利后面和他针锋相对，满脑子纯血论，居然还懂生意上的事？
“你能做主？”她挑眉，“不用跟你爸爸商量？”
“这点小事还不用。”
德拉科扬起下巴，终于找回了点平时的傲气，“假期我爸爸都会带我参加各种的晚宴，教我打理家族生意，虽然还没正式接手，但几条供货线的牵线，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之前伦敦的几家魔药原料商，都是我去谈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藏着点小得意。
张海游心里倒是真的刮目相看了。
果然是魔法世家，继承人从小就开始培养。
虽然德拉科看着不着调，肚子里还真有点东西。
马尔福家族在英国魔法界的人脉和渠道，那是出了名的广。
要是能搭上这条线，别说是她的小药店，就是张家在英国的魔药生意，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行啊。”
她点点头，语气诚恳了些，“等我这批货熬出来，先送几瓶样品给你看看。成色要是够，咱们再细谈。”
两人说着话，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转过一片茂密的山毛榉，眼前忽然开阔起来，是片林间空地。
空地上长着一片银白色的野花，月光一样泛着柔光。
空地中央，站着一匹独角兽。
通体雪白的毛，像最上等的丝绸，鬃毛泛着淡淡的银光，头顶一根金色的角，在树荫下闪着温润的光。
它正低头啃着地上的野花，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像最深的湖水。
张海游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独角兽。
传说里最喜欢心思纯净、灵魂洁白的生物。
她杀过那么多人，手上沾的血洗都洗不干净，灵魂估计早就裂得七零八碎了。按理说，这种生物见了她，早就该跑了才对。
可那匹独角兽看着她，不但没跑，反而迈着轻盈的步子，慢慢走了过来。
它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用柔软的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毛茸茸的，温温的，带着点花草的清香。
张海游愣住了。
这……怎么回事？
不光是她，独角兽蹭了蹭她，又转过头，走向旁边的德拉科。
德拉科也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独角兽同样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腕，还亲昵地甩了甩鬃毛。德拉科也懵了。
“这……”张海游皱起眉，满心疑惑，“不对啊，独角兽不是只亲近心思纯净的人吗？”
她自己也就算了，杀孽重，或许独角兽鼻子不灵？
可德拉科？
这小子平时尖酸刻薄，嘴欠得很，还喜欢欺负同学，怎么看也不像是心思纯净的类型啊。
德拉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有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的魔杖杖芯就是独角兽尾毛。”
他顿了顿，看着独角兽温顺的样子，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妈妈说，是魔杖选择主人，我可是个好孩子。”
张海游看着他。
傍晚的余晖透过树叶，落在他铂金色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
他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独角兽，嘴角微微翘着，没了平时的尖酸刻薄，倒像个普通的十四岁少年。
她心里更疑惑了。
所以……这小子，本质上居然是个善良的好人？
不对啊。
平时怼天怼地，处处找哈利麻烦，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被独角兽毛选中的人啊。
独角兽围着两人转了两圈，又低头去啃地上的草了。
张海游站在原地，看着德拉科的侧脸，心里头一次对这个人，生出点看不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