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包罗万象，浩瀚如星海。”
“你要铸造的体内乾坤，比寻常人沉重十倍。你想掌控的混元法则，其反噬之力更是常人的百倍千倍！想要以此道渡过苦海登临彼岸……难如登天。”
陈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他缓缓自木椅上站起身来，脊梁直挺。
难如登天？
六十年前，他不过是个气血干涸的等死老卒。
这一路走来，哪一步不是跨过了常人眼中的天堑？
“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骨头铺平了，自然就成了路。”
陈安抬手，向寂灭法师随意拱了拱手：“混元纵难，陈某亦要走上一走。”
老僧看着陈安的眸子，终究未再多言，只是重新阖上了双目，仿佛再次化为泥塑木雕。
陈安也不在意，随后转身离开了燕王府。
既然知晓了二品境界的道路，接下来……往下走便是！
还是那一句话，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这一条路对于陈安而言不外乎是多看一会儿风景罢了！
片刻之后，陈安返回了黄风谷，召集了雷千绝等人。
陈安在宗主玄椅上缓缓坐下。
“吴瀚。”
陈安缓缓开口。
“在。”
吴瀚踏前半步，躬身抱拳。
“传令外门，所有驻外执事与采买弟子，十二个时辰内尽数撤回九峰。山门九绝大阵全面封死，出入者，格杀勿论。”
吴瀚眼皮一跳，没有多问一个字，沉声道：“领命。”
“雷千绝。”
“属下在！”
雷千绝跨出队列。
“武库全开，裂空战舰装填所有破甲穿罡重弩与灵石重炮。三千精锐内门战修，配三月辟谷丹与爆裂火煞丹，按战阵列队，三日之内，甲不离身，刀不入鞘。”
雷千绝猛地抬起头，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更是变得潮红了起来。
“掌教……”雷千绝咧开嘴，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凶光，“咱们这是……要换个活法了？”
大殿内，八位通天境强者的呼吸几乎同时停滞了一瞬。
换个活法。
自大乾立国以来，宗门头顶始终悬着朝廷的屠刀，三品大修亦要受内廷的折辱，掌教进京如赴死地。
可若是燕王提兵入神都，黄风谷作为首从之臣，换来的就不是苟延残喘，而是裂土封疆的从龙之功！
陈安端坐上方，目光掠过众人，神色依旧冷淡。
“大势如潮，不进则亡。”
陈安语气微沉：“黄风谷要的不是安稳，是这北境三郡乃至半壁江山的香火道统。怕死的，现在可以自封修为回后山养老。”
“愿随掌教赴死！”
雷千绝单膝砸在坚硬的青玉地面上，声震屋梁。
“愿随掌教赴死！”
吴瀚、白素心、岳沧海齐齐跪倒，八位通天境强者的气机在大殿内轰然交融，凝成一股极其可怕的气势。
自三大宗门覆灭、吞并玄阳道门之后，黄风谷早已被陈安淬炼成了一柄钢刀。
“去办吧。”
陈安挥袖。
“诺！”
众人轰然应命，八道遁光迅速掠出主殿，撞入九峰之间。
刹那间，号角声撕碎了黄风谷的宁静。
整个黄风谷在这一刻，就好像是一个战争机器，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了。
……
万里之外，江南，云梦泽。
连绵八百里的苍茫水网早已被浓重的血腥味浸透。
大片枯黄的芦苇荡在狂暴的气劲下化作齑粉，漂浮在水面的不是断木残荷，而是密密麻麻穿着重铠的尸骸。
神都禁军如黑色的铁壁，将整片水域合围得水泄不通。
“轰！”
水天之间，一道千丈高的怒涛凭空拔起，怒海侯身披湛蓝重铠，立于浪尖之上，手中三叉戟横空一划，生生将下方的定王中军旗舰撕成两半。
天穹另一侧，云海崩裂。
天策神将手持一柄漆黑巨斧，周身环绕着万道暗金罡气，宛如神魔降世，一斧劈落，将横亘在水面上的九曲镇海大阵连同三道水下灵脉彻底斩断！
两尊二品神将联手之威，天地变色。
“姜无豪！陛下有旨，缴械伏诛者，留全尸！”
天策神将的声音在长空回荡。
“放你娘的狗屁！”
水泊深处，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冲天而起。
定王姜无豪束发金冠早已破碎，披头散发，整条右臂软软垂落，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状若疯魔，不断挣扎。
“给老子开！”
姜无豪狂吼，强行在三十万禁军的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
“哼！”
天策神将冷哼一声，身后的禁军瞬间射出了密密麻麻的箭雨。
数百名亲卫死士红着眼扑了上去，用血肉之躯去堵朝廷重弩的箭雨。
“王爷快走！”
“走！”
鲜血染红了江面，姜无豪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道血芒，借着死士搏命换来的瞬间空隙，一路向北狂遁。
身后，怒海侯欲动，却被天策神将抬手拦住。
“穷寇断臂，心脉已碎，成不了气候。”
天策神将看着血芒遁去的方向，神色冷漠，“别忘了，他终究还是陛下的叔叔！”
……
半个时辰后。
江陵城，定王府。
昔日门庭若市的王府此刻死寂如坟。
下人们早已逃散一空，满地狼藉的珠玉绸缎无人问津。
寝殿内，姜无豪重重砸在金丝楠木的大椅上。
“噗！”
又是一大口黑血喷在地上，姜无豪剧烈喘息着，整张脸惨白不已。
姜无豪的气海内，那座本该耀眼夺目的仙台已布满裂纹。
大势已去。
水师精锐尽没云梦泽，封地尽失。
“来人……来人！”
姜无豪嗓音沙哑。
殿门轻响。
一名身披玄甲的亲卫统领快步走入，反手合上了殿门。
见到来人，姜无豪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缓和。
周统领，跟了他三十年，从南境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死士，替他挡过七次暗杀。
“王爷。”
周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平稳。
“传……传令下去，封死王府地宫，将库房里的天雷珠全埋在正堂。”
姜无豪剧烈咳嗽，眼中闪过病态般的疯狂。
“姜天文想拿我的项上人头去祭太庙？做梦！老子就算死，也得拉他半个神都禁军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