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台上。
贾瑞眸光冷冽。
望着分赴水火两处的四僧，唇边浮起一丝淡淡冷意。
正在这时，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女子轻笑。
“闻名不如见面，贾侯爷果真好大的威风。”
柳如烟缓步走近。
行至近前，先将贾瑞上下打量了一番。
才似笑非笑道：“如烟早听闻侯爷素来与佛门不睦。”
“先是杀僧灭佛，屠戮峨眉高手。后来又从少林手中抢走佛门圣物。”
“如今到了涿州，又要与四位活佛为难。”
她略顿了顿，眸光转向莫青、常宽二人。
“侯爷武功虽高，却不知能否高得过慈航静斋的诸位仙长？”
“我还听说，静斋这一代最杰出的传人，已有出山之意。此后若专为佛门之事前来寻侯爷，只怕又是一场麻烦。”
一旁的莫青闻言，秀眉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柳如烟这番话，分明是在有意挑拨。
让慈航静斋先站到贾瑞对面。
只是莫青虽看出了她的心思，却也并未出言拆穿。
她生性高傲，又已踏入入微高境。
此时见贾瑞显露出的气息，不过与寻常入微中境相仿。
心中虽不至于轻敌，却也谈不上如何忌惮。
常宽却是跃跃欲试。
他素来对师妃烟敬若仙子。
如今听说贾瑞可能成为师妃烟出山后的对手，胸中战意顿时又盛了几分。
若能抢先除去此人，日后传到师妃烟耳中，自己也算替她效了一份力。
贾瑞看着柳如烟，微微皱眉。
“你是一介商贾之女。”
“也配在本侯面前这般说话？”
“是要找死嘛？”
柳如烟脸上笑意顿时一僵。
她身后的唐斩眸光骤冷。
踏前一步喝道：“大胆！”
“柳大小姐也是你能轻慢的？”
不等贾瑞开口，空空儿已从后面笑嘻嘻的凑了上来。
“好大的口气。”
“武安侯麾下都是你这般不识尊卑的莽夫么？”
“我家侯爷面前，也有你高声呵斥的份？”
柳如烟这才注意到空空儿。
她神情骤变。
“你怎么在这里？”
沈大先生、精精儿与空空儿忽然失去消息，她心中本已有些疑惑。
如今看见空空儿竟低眉顺眼的跟在贾瑞身后，哪里还猜不出发生了什么？
金风细雨楼的那些刺客，果然全都靠不住。
唐斩更是勃然变色。
他先前便看不起精精儿、空空儿这等藏头露尾之辈。
如今见空空儿转头投靠了西厂，不由冷笑。
“我早说你们这些刺客只通小道，难当大用。”
“想不到不但无用，连骨头也是软的。”
他轻轻按住斩马刀柄。
“你既有胆站出来，便接我一刀。”
空空儿自知硬拼不是唐斩对手。
脸上却丝毫不惧，正要仗着贾瑞在旁再挤兑几句。
台下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快看！”
“活佛踏水了！”
众人纷纷转头望向泾河。
只见净莲、妙生二僧已走到河岸。
二人对着佛台合掌一礼，随即同时抬脚，缓缓踏上水面。
脚掌落下，河水微微凹陷。
两人的身躯却并未下沉。
随着他们一步步向前，足下河水仿佛托着两片无形莲叶。
虽有细小波纹向四周荡开，却始终停在水面之上。
两僧走得极慢。
每一步落下，都要稍稍停顿片刻，偏偏身形平稳，衣袍也不见晃动。
这般情景，便是许多江湖人物也看得面露惊异。
绝顶轻功练到高深处，借一口真气疾掠水面，并非不能做到。
可那等轻功讲究的是一个“快”字。
脚尖稍点，身形已在数丈之外。
若在水上停留过久，换气不及，必然坠入水中。
像净莲、妙生这般慢步渡水，脚下浪花不起，在场众人却是闻所未闻。
一名江湖老者忍不住抚须赞道：“好俊的功夫！”
“单凭这一手，这二位纵然不是真活佛，轻功造诣也足以冠绝天下。”
那些澄观寺信徒不懂其中门道。
眼见两僧当真行走水上，顿时成片跪倒。
“神迹！”
“活佛显灵了！”
“佛祖保佑！”
叩首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澄观寺方才因村民控诉而动摇的声势，转眼又高涨起来。
常宽望着河面。
对莫青低声道：“原来是《三脉凝足诀》。”
“他们的师父当年离开外院时，似乎将这门功夫也带了出去。”
莫青淡淡点头。
“《三脉凝足诀》本是静斋外院用来淬炼足下三经，贯通天地人三脉的筑基功夫。”
“修炼到深处，可将真气凝聚于足底，短暂形成一层薄障。”
“此法用于临阵交手，几乎没有什么用处。”
“可若只在平缓水面慢慢行走，哄骗这些不通武道的愚民，却已足够。”
她说着，目光又落到不远处的贾瑞身上。
“只要在场这些信徒深信不疑，澄观寺便已立于不败之地。”
“西厂若敢冒着激起民愤民变的风险动手，自然要承担后果。”
常宽微微皱眉。
“若那贾瑞就此退让，难道真要放他离去？”
“此人屡次与佛门为敌，更可能劳烦师妃烟亲自出手。”
“依我看，不如今日便将他除掉。”
“他气息不过入微中境，虽有些虚名，也未必真有多么厉害。”
常宽一向仰慕师妃烟。
此时恨不得先替她扫平障碍，好令她知道自己的一番心意。
莫青却轻哼一声。
“不可急躁。”
“此人既有偌大名声，必然有些手段。”
“我等此行只是替武安侯扬名造势。他若不敢出手，今日之事便算成了，不必横生枝节。”
火台之上，尚未点火。
梵心见净莲、妙生顺利行至河中，心中已然大定。
他居高临下望向贾瑞，脸上重新浮起慈悲笑意。
“贾施主，你也看见了。”
“我佛神通广大，绝非凡俗武力可以揣度。”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施主若肯放下嗔念，率西厂诸人就此退去，澄观寺自可代广大信众与你等和解。”
台下无数目光顿时落到贾瑞身上。
两位活佛已经踏水而行。
若西厂仍执意动手，在许多信徒眼中，便真成了与佛祖为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