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将这些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忽然问道：“这个飞龙，又是什么人？”
敏敏特穆尔神情也凝重了些。
轻声道：“这片沙漠里，马贼帮派不少。”
“戈赤鸾虽有近千号人，也算一方势力，可若论真正第一大马贼势力，还是那飞龙。”
“听说他手下至少有数千马贼，分散在几条大商道上。”
“只要他一句话，方圆数百里的小股马贼，多半都得听他号令。”
敏敏特穆尔沉吟片刻。
又道：“听说此人武功极高。”
“使一柄重背弯刀，一手狂沙刀法。”
“出刀时劲力裹着沙尘，刀势一重接着一重。”
“这些年在这片沙漠里，很少听说有人能在单打独斗中胜过他。”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微一顿。
“而且此人生性残忍。”
“最喜欢把得罪他的人活活剥皮，再挂在商道边示众。”
“我瓦剌王庭以前也曾派过兵马剿他。”
“结果几次深入沙漠，不但没抓到人，反而折了不少骑兵。”
“后来也就只能作罢。”
贾瑞听罢，没有再问。
一名沙漠马贼头子而已。
若是自己功力尽复，自然算不得什么。
这时前方戈赤鸾已与阿育娅低声说了几句。
阿育娅听罢，神情明显露出一丝诧异。
随即抬头朝贾瑞与敏敏特穆尔看了过来。
尤其在二人同乘一骑的模样上多停了片刻。
却没有多问。
只一拨缰绳。
“我们先回去，我阿爸早已在等鸾姐姐你了。”
沙泉扈行社的人马与戈赤鸾一行汇在一处，一同向沙泉洲而去。
路上。
敏敏特穆尔忽然偏过头。
在贾瑞耳边轻笑道：“方才那个阿育娅，是沙泉扈行社的人。”
“沙泉洲没有官府，也没正经军队。”
“平日里的治安、商队纠纷、护送买卖，多半都由他们管。”
她眼睛微微一转。
“我看那位姑娘箭法不错，模样也生得俊俏。”
“要不我待会儿同那女马贼商量商量，让她把你这小淫贼卖给阿育娅算了？”
贾瑞一手执缰，神色淡然。
“也好。”
“至少她看起来比你漂亮些。”
敏敏特穆尔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猛的回头瞪他。
怒道：“她比我漂亮？”
贾瑞慢悠悠道：“怎么？”
“不服？”
其实若单论容貌，那阿育娅虽然英姿飒爽，也算难得的美人。
可比起敏敏特穆尔这等王族出身、兼具草原明艳与贵气的绝色，终究还是差了几分。
贾瑞这般说，不过气一气她。
敏敏特穆尔顿时俏脸微沉。
右肘猛的向后一撞。
“砰！”
正中贾瑞胸口。
“哼，我就知道你这小淫贼见色起意！”
“区区一个沙洲结社里的女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一肘带着气。
力道自然不轻。
若换作昨夜功力近乎枯竭时，贾瑞只怕真要被撞得气血翻涌。
好在调息一夜之后，他已有一成九阴九阳真气恢复，又悄然解开了一处禁制。
这一撞虽来得突然，倒也承受得住。
只是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敏敏特穆尔出手之后，才想起贾瑞如今功力全失。
自己方才这一肘又没收住力……
眼中顿时掠过一丝歉意。
忍不住回头看他。
“你……”
“没事吧？”
话才出口，似又觉得自己关心得太明显。
便忙板起脸补了一句：“谁叫你方才乱说。”
“挨一下也是活该。”
贾瑞看着她这副模样。
冷笑道：“真怕把我打坏，不如把我身上的禁制解了。”
敏敏特穆尔神色顿时一僵。
随即毫不犹豫的摇头。
“想得美。”
“我好不容易才抓住你功力尽失的机会制住你。”
“现在若替你解开，怕是再没机会制住你了。”
“而且到时候我还要成你的俘虏。”
她轻哼一声。
“别说只是被这些马贼抓去沙泉洲。”
“便是真把咱们两个一块儿卖去做奴隶，我也不会替你解。”
贾瑞微微摇头。
没有再说。
他本来也没真指望敏敏特穆尔替自己解除禁制。
大荒镇穹经虽然玄妙。
可经过这一夜，他已证明皇道气运可以一点点磨开其中封锁。
无非多费些时间罢了。
前方。
阿育娅骑在马上，本在同戈赤鸾说话。
听见后面两人一阵说闹争执，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见敏敏特穆尔正气鼓鼓坐在前面，贾瑞却仍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
眼神不免更多了几分异样。
不多时。
一行人终于进入沙泉洲。
越过外围胡杨与水渠，里面景象比远处看时更加热闹。
道路两旁搭满木棚与毡帐。
西域胡商牵着成串骆驼，将葡萄干、香料、宝石、毛毯摆得琳琅满目。
瓦剌牧民赶着牛羊，在水边同商贩讨价还价。
也有来自大夏的商队，将瓷器、丝绸、茶砖一箱箱卸下。
酒肆里胡琴声悠扬。
街头烤肉香气混着马粪、香料与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偶尔还能看到穿飞袖胡服的舞姬从酒楼门口经过。
各地口音此起彼伏。
竟有几分小城闹市的味道。
戈赤鸾等人一路穿过市集。
最后来到绿洲中央一座占地极大的院落前。
院墙以黄土石块砌成。
大门上挂着一块旧木匾。
上书四字：沙泉扈行。
门前还有十几名持刀护卫来回巡守。
阿育娅率先翻身下马。
院门很快打开。
一名头缠白布、身穿宽大白袍的老者快步迎出。
这老人约莫六旬上下，脸庞黝黑，眼窝微深。
虽已生了不少皱纹，腰背却仍挺得很直。
阿育娅见他出来，顿时上前叫道：“阿爸。”
“鸾姐姐终于赶来了。”
老者点了点头。
随即看向戈赤鸾。
抬手抱拳。
“戈赤首领。”
“你若再晚几日，只怕这沙泉洲就要被那飞龙占据了。”
戈赤鸾闻言，眉头顿时皱紧。
她翻身下马。
“老莫。”
“形势已经严重到这一步了？”
那叫老莫的老者叹了口气。
朝院内抬了抬手。
“进去说吧。”
戈赤鸾点头。
回身吩咐麾下马贼跟着扈行社的人去安顿马匹、吃喝休整。
自己则要随老莫与阿育娅进入正厅。
只是刚走两步，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
转头朝后看去。
两名马贼正准备将贾瑞与敏敏特穆尔带去侧院看押。
戈赤鸾盯着贾瑞看了片刻。
忽然道：“等等。”
两名马贼停下。
戈赤鸾朝贾瑞抬了抬下巴。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不过你既不像奴隶，也不像寻常商旅。”
“你们两个，也一起进来吧。”
阿育娅闻言微微一怔。
老莫也抬眼朝贾瑞与敏敏特穆尔看了过来。
贾瑞却只是淡淡一笑。
翻身下马。
“既然戈赤首领相请。”
“那便进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