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人马来得极快。
不过片刻，马蹄声便已由远及近。
黄沙翻卷间。
一队数百人的骑队从沙丘后方压了过来。
贾瑞眸光微微一凛。
来者并非正规军伍。
这些人衣甲杂乱，有的披着破旧皮甲，有的只穿短褂皮袄，腰间却无不悬着弯刀、短弓。
马鞍两侧挂着水囊、绳索与染血的布包。
个个风尘满面，神情彪悍。
有些人脸上还带着刀疤。
一看便知是在大漠里讨命吃饭的凶徒。
马贼。
而且不是寻常十几二十人的小股马贼。
这支人马少说也有数百骑。
为首几人座下皆是上好健马，周身气息沉凝，显然都有武艺在身。
片刻后，马队呼啸而至。
却并未直接动手。
反倒迅速散开，从四面围成一个大圈，将贾瑞与敏敏特穆尔困在中央。
“吁~”
“围住！”
几名马贼怪笑着扬起弯刀。
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芒。
又有人打量敏敏特穆尔几眼，眼中明显露出贪色与惊艳。
那副模样，活像在荒漠里撞见了两只肥羊。
敏敏特穆尔心里暗叫不好。
若来的是什么瓦剌部族骑兵，她只需亮明身份，自然能调来差遣。
偏偏是这等无法无天的沙漠马贼。
这些人最是无法无天。
她若贸然说出自己是绍敏郡主，只怕反倒成了真正的“奇货”。
贾瑞却没有出声。
只抬眼朝马队前方看去。
居中那匹黑色大马上，坐着的竟是一个女子。
此女约莫三十上下，身形高大健硕，比寻常男子还高出半头。
肩宽腰紧，一身暗红皮甲，外罩灰狼短氅。
面容算不得娇美，却轮廓鲜明。
眉浓眼长，鼻梁挺直，右侧眉尾还有一道浅浅刀痕。
长发编成数股粗辫垂在肩后。
整个人坐在马上，竟有一种大漠雌鹰般的凶悍英武。
尤其腰侧那柄银月弯刀，刀鞘宽阔，显然分量不轻。
女马贼首领扫了两人一眼。
先看敏敏特穆尔。
又看贾瑞。
目光颇冷。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在这里？”
敏敏特穆尔不等贾瑞开口。
便先一步道：“我是木颜部族长之女。”
“昨夜遇上大沙暴，同随从走散了。”
她抬手指了指贾瑞。
“这是我的奴隶。”
“我们二人迷了路，才会落到这里。”
那女首领听完，脸上只浮出一丝冷笑。
策马上前两步。
目光在敏敏特穆尔耳坠、腕环与发饰上一一扫过。
“木颜部？”
“我记得那不过是个几百人的小部落。”
“他们族长什么时候这么阔气了？”
敏敏特穆尔心头顿时一跳。
女首领抬起下巴，指了指她腕间那只嵌着碧玉的金镯。
“单这一只镯子，卖了都够木颜部吃上半年的。”
随后她又将目光移到贾瑞身上。
上下打量片刻。
“至于你这个奴隶……”
她眼中多了几分玩味。
“站得比主人还稳。”
“气度也不像伺候人的。”
“这身衣料虽被风沙割得不成样子，可做工却是中原官造的样式。”
她轻轻嗤了一声。
“你们两个，身份都不简单吧？”
敏敏特穆尔脸色微变。
她方才随口报了一个小部族名字。
原以为对方未必知晓。
谁知这女马贼竟不但知道木颜部，眼光还毒得很。
一眼便看出她身上首饰与贾瑞衣着不对。
贾瑞站在一旁，仍不说话。
他此刻最要紧的，不是同这群马贼逞口舌之快。
而是尽快恢复真气，冲破敏敏特穆尔以大荒镇穹经设下的封锁。
女首领见两人不答，也懒得再问。
只轻轻一摆手。
“带回沙泉洲。”
“到了地方，再慢慢问。”
“是！”
周围马贼齐声应下。
两名马贼正要上前。
敏敏特穆尔眼神却忽然一冷。
脚下一点。
整个人蓦然掠出。
她身形极快，衣摆在夜风中一卷，已从一名马贼身边掠过。
右手顺势一探。
“锵！”
那马贼腰间弯刀应声出鞘。
下一刻，刀已落入敏敏特穆尔手中。
她借着前冲之势，人在半空一转。
弯刀化作一道寒光，直斩马上女首领。
这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
出手时机更是极为刁钻。
显然她虽一直被贾瑞压制，却绝不是什么弱女子。
周围不少马贼甚至没反应过来。
那刀锋已逼近女首领面门。
谁知女首领竟连眼皮都未多眨一下。
仍稳稳坐在马上。
直到刀锋临近。
她右手才猛然按上腰间刀柄。
“锵~”
银芒骤现。
一柄银月般的弯刀拔鞘而出。
刀身宽阔。
刀锋斜斜向下。
一刀劈出，竟带起刺耳风啸。
那刀势毫无花巧。
快。
狠。
沉。
宛如草原狂风卷着雪亮月轮当头砸落。
贾瑞在一旁看得眉头微皱。
竟也是宗师境。
而且是久经杀伐的实战路数。
敏敏特穆尔挡不住这一刀。
果然。
敏敏特穆尔脸色微变。
忙横起手中马刀格挡。
“锵！”
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她抢来的那柄普通马刀竟从中而断。
半截刀身旋转飞出，插进数丈外沙地。
银月弯刀却去势不减。
直劈敏敏特穆尔额头。
她瞳孔骤缩。
眼看这一刀便要将她从上到下劈开。
却见那女首领手腕忽然一翻。
刀锋侧转。
“啪！”
宽阔刀面重重拍在敏敏特穆尔肩头。
她闷哼一声。
整个人横飞出去。
落在沙地上接连滚了数圈才停下。
肩头剧痛难忍。
一时竟有些爬不起来。
女首领将弯刀往肩上一扛。
冷冷道：“落到我戈赤鸾手里，就少想那些没用的。”
“方才那一刀，我若不收，你现在已经是两半了。”
敏敏特穆尔听到“戈赤鸾”三字，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
戈赤鸾低头看她一眼。
“我留你一命，是看你这张俏脸还值几个钱。”
“真卖到了好地方，兴许能换不少金银。”
她眼神一冷。
“可你若再敢拔刀，我便不会再留手。”
“到时候，就算不杀你，也有的是法子让你老实。”
周围马贼闻言，顿时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怪笑。
戈赤鸾抬手止住。
“还有。”
“别想着逃。”
“这片沙漠方圆数百里，没水、没马、没向导。”
“你们离开我们，走不出三日就得死。”
她朝旁边一名马贼摆了摆手。
“让一匹马出来。”
“叫他们两个共骑。”
一名马贼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敏敏特穆尔。
敏敏特穆尔捂着肩头站起身。
脸色发冷。
却终究没有再动手。
她知道硬拼并无好处，只得不情不愿的翻身上马。
贾瑞淡淡一笑，也随后跨上马背。
坐在敏敏特穆尔身后。
两人一马。
四周又有数百名马贼监视。
想逃几乎不可能。
不过贾瑞并不担心。
只要给他一些时间。
待真气恢复。
这些所谓马贼，也不过一群土鸡瓦狗。
一声呼喝。
马队重新动了起来。
数百骑卷着黄沙，缓缓向北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