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额头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十二星辰珠的银光在剧烈闪烁，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镇魂阵的金光也暗淡到了极点，阵纹一条接一条崩断，化为细碎的金屑飘散在空气中。
他咬紧牙关，把识海里残存的神魂之力不要钱一样往珠子里面灌。
没用。
这缕分魂远远超出他能对付的极限。
即便有十二星辰珠和镇魂阵双管齐下，也不过拖延片刻。
“撑不住了……”
林峰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他偏过头，看向角落里。
团团趴在地上，黑白相间的皮毛被黑雾腐蚀出好几块血痕，后腿上那道被铁脊狼咬穿的旧伤又裂开了，鲜血把地面洇湿了一大片。
它的身体在发抖，耳朵耷拉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紫云跪在团团身边，一只手死死按住它后背的伤口，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分魂之前隔空打出的那道黑气震伤了她的经脉，她的嘴角挂着血丝，脸色白得像纸。
苏婉清抱着已经昏迷的苏谦，缩在更里面的角落里，浑身抖得说不出话。
“太爷爷……”
紫云看到林峰看过来的视线，嘴唇翕动了几下，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
林峰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去。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团团会死，紫云会死，苏婉清和苏谦也会死。
都是因为他。
……
他睁开眼睛。
瞳孔里已经恢复了那种两辈子加起来才磨出来的冷静。
办法不是没有。
万妖归墟的传送阵。
那个他花了很多天修复的传送阵。
一端在万妖归墟的废墟里，另一端——是幽冥深渊。
他之前修复它的时候，两个目的地就刻在了阵纹里：皇城附近，或者幽冥深渊。
皇城那头不能去——把分魂传送到人堆里，他林峰就是千古罪人。
但幽冥深渊不一样。
那里灵气枯竭，死气弥漫，是传说中连大能都不愿意靠近的绝地。
分魂再强，到了那种地方，也要被死气侵蚀。
更何况——传送阵是单向的。踏上去，就回不来了。
……
林峰的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好地方。
……
他没有犹豫。
左手在袖子里掐了个诀，默念了两句残魂记忆里的阵诀——
困阵。
一座小型困阵，无声无息地从地面浮现出来，淡蓝色的光膜把紫云、苏婉清和苏谦三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太爷爷？！”
紫云看到蓝光升起来，脸色骤变，尖叫出声。
她伸手去推光膜——推不动。
那光膜看起来薄得像一层冰，但入手却是千钧之重，她的手掌按上去，指骨被反震得生疼。
“太爷爷！你干什么！快把我放出去！”
紫云的眼泪夺眶而出，拼命用拳头砸光膜，砸得指节通红。
“别打了。”
林峰的声音从阵外传进来，很平静。
“这个阵一时辰后自动解开，够你们在阵里恢复一阵了。在这一个时辰之内你们是绝对安全的。”
“你听见没有！快把我放出去！！”
紫云的声音已经劈了，带着哭腔和嘶哑。
她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跟林峰说话。
“你不要做傻事……你不要做傻事好不好……”
她哭得弯下了腰，额头抵在光膜上，泪水顺着面颊往下淌，滴在蓝光上，化作一缕白雾蒸发掉。
……
林峰没有再看她。
他转过头，看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团团。
团团的眼睛还睁着。
黑漆漆的眸子里倒映着林峰的身影，里面有痛苦，有不甘，还有……它好像知道了林峰要做什么。
它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咽。
“唔……”
像是在说：不要去。
……
林峰蹲下身，把手按在光膜上。
隔着一层淡蓝色的光，他摸了摸团团的脑袋。
“团团。”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帮太爷爷最后一个忙。”
“把我送到万妖归墟的传送阵那里。”
“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回来照顾紫云。”
“好好活下去。”
……
团团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它听懂了。
他要它送他去死。
然后让它好好活着。
……
团团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唔……”
它不想答应。
但林峰的手按在它脑袋上，轻轻地摩挲着。
那只手很温暖。
和从前每次摸它脑袋的时候一样。
……
团团闭上了眼睛。
它用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动了瞬移。
……
下一刻。
林峰的身影从矿洞大厅里消失了。
与此同时——
在距离矿洞几十里外的万妖归墟废墟里，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凭空出现。
林峰。
他站在传送阵的中央，双脚正好踏在阵纹的正中心。
而他身边的空气里，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是团团。
把它送到目的地之后，它没有停留，立刻瞬移回了紫云身边。
回紫云身边。
回那个正在光膜里嚎啕大哭的丫头身边。
……
林峰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远方矿洞的方向。
他知道，团团已经回去了。
它现在应该正趴在光膜外面，拱紫云的手臂，舔她的眼泪，告诉她——太爷爷会回来的。
它会好好照顾她的。
……
林峰弯下腰，把四块极品灵石分别嵌进了阵法的四个槽位里。
灵石镶嵌完成的一瞬间，整个传送阵亮了起来——
耀眼的白光从阵纹里涌出，照亮了整个废墟。
……
就在这时——
一道黑雾从远处猛地窜了过来。
分魂。
它挣脱了已经濒临崩溃的十二星辰珠和镇魂阵，顺着林峰留下的气息一路追了过来。
它看到了白光。
看到了站在白光中央的林峰。
看到了地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阵纹。
“你想逃？！”
分魂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带着暴怒。
“你以为逃得掉吗？！”
……
林峰抬起头，看着那团飞快逼近的黑雾。
他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从容。
“逃？”
他的嘴角翘了翘。
“谁说我是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