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晞愣了一下。
以往六六先生都是晚上十点以后才会联系她，今天怎么大中午要听睡前故事？
她还来不及多想，屏幕震动起来，对方拨了语音通话。
姜未晞把声音调低了些，接起电话，“喂……”
六六先生从来不说话，只在屏幕上打字沟通。
她怀疑过对方可能是哑巴，也许不会说话。
屏幕上弹出来消息。
[六六先生：讲吧，随便什么都行。]
他只想听听她的声音。
姜未晞切换手机屏幕，随便搜了一个治愈系睡前小故事，立刻进入状态。
“中午好呀，六六先生，今天我要讲的是《小美人鱼》。”
她用独特的声线娓娓念起来。
“王子听过最美的声音，来自深海，每个黄昏，小美人鱼坐在礁石上唱歌，王子站在城堡最高的窗台聆听，心脏被那似皎月般纯净的歌声拽出了胸腔……”
“他发誓要永远拥有这个声音，于是他找到海巫婆……”
季东勋坐在浴缸里，手机开了免提，听着女孩不疾不徐的声音，停止用手抓挠胳膊，一颗心随着她柔和的音调缓缓归于平静。
她的声线很独特，甜而不腻，有种说不出来的特别味道。
人的声线在干不同事情时会发生变化。
比如讲故事，唱歌，读英文，可能和平时说话时声音不太一样。
姜未晞就是这样，平时说话很正常，但讲故事的时候就会夹一些。
她的声音经过手机这个媒介传送，又会有点失真。
“巫婆告诉王子一种禁术，把小美人鱼的声带完整取出，浸在月圆之夜收集的泪水里，便可移植到另一个人的喉咙。”
“王子笑了，他划着小船来到礁石边，故意将船打翻掉进海里。善良的小美人果然游过来救了他，小美人鱼没有到过岸上，也从未见过长着腿的人类，所以她一眼就爱上了英俊的王子。”
“王子醒来后说要报答小美人鱼的救命之恩，和她求婚。小美人鱼答应了，愿意为他放弃一切。”
“婚礼在海滩之间举行，正当小美人鱼张嘴想说“我愿意”时，王子猛地扼住她的喉咙，刀锋很冷很快。”
“她没能变成泡沫，被锁在城堡地底的一口枯井里，失去了舌头，也失去了声带。”
“而王子站在曾经属于她的礁石上，张开嘴，属于人鱼的歌声从他的喉咙里流淌出来，像月光，像眼泪。海岸线上，所有听见这歌声的人鱼都游了过来。一条，一条，又一条……”
姜未晞念完了，才发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六六先生：你讲的是《小美人鱼》？]
姜未晞把故事浏览了一遍，顿时尴尬了。
这哪里是治愈系睡前故事，明明是致郁系故事！
都怪她刚才没看清楚，不小心念了一个暗黑版本的《小美人鱼》。
[温柔小兔：嘿嘿，我讲的是新版《小美人鱼》。]
[六六先生：所以王子喜欢小美人鱼的声音，想要永远拥有她的声音，就割了她的声带？]
[温柔小兔：嘶……王子太坏了……]
[六六先生：那我喜欢你的声音呢？怎么才能永远拥有呢？]
[温柔小兔：（小兔子瑟瑟发抖表情包）]
[温柔小兔：不要伤害兔兔。]
[六六先生：所以怎么能永远拥有你的声音？]
姜未晞觉得这位六六先生也带点暗黑，他该不会真的不会讲话吧？然后羡慕她的声音？想要占有？
季东勋从浴缸出来，裹着浴袍躺到床上，他在认真发问。
因为她的声音对他来说是一剂解药，他很需要。
[温柔小兔：你喜欢我的声音，可以随时找我，小兔愿意陪你说话哦～]
[六六先生：一直都可以吗？]
[温柔小兔：当然啦，小兔会一直陪你哦～]
[六六先生：那如果你有一天不想做这个了呢？]
[温柔小兔：我不会走的啦，小兔说话算话～]
这么好的事儿，她怎么可能不干呢，只要对方愿意听她说话，她就可以一直讲下去。
六六先生半天没回复。
姜未晞看见对面已经挂断语音通话，她起来穿衣服。
刚才顾挽意给她发消息，让她去花园里吃烧烤。
季东勋在网上匿名发了一个帖子。
【求助：在网上找了一个陪聊女孩，很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听她讲故事，想要每天都能听到她说话，但是又不想见面，不想让她知道我是谁，怎么才能一直和她保持联系？】
【1L吃瓜不吐籽】：沙发。又一个被网骗的。
【2L智商已欠费请充值】：给她钱，包月。钱给够了，她自然天天跟你说。
【3L香菜太臭】：做她的专属听众，她给你讲故事，时间久了，她也会习惯你。习惯比喜欢更可怕。
【4L隔壁老王他侄子】：“不想见面”这个g我先帮你立着，等你自己拔。
【5L精神病院在逃患者】：楼主我懂你。我也只喜欢线上，线下太可怕了。
【NL我随便说说】：升级到网恋，网恋比陪聊的忠诚度高。
季东勋简单翻了一下网友回复。
助理小周进来汇报调查结果。
“先生，昨晚的监控视频调取了。”
季东勋看到了两段视频。
一段是姜未晞和服务生说话，在角落递给服务生什么东西。
另外一段是姜未晞主动走进他房间。
看来这女孩就是故意想勾引他，让服务生在酒里加了东西。
季东勋眉目疏冷：“查一下这个女生的背景。”
“先生，查过了，这个女生没有境外背景，是土生土长的Z城人，目前在R大上学，她是顾家小姐的表妹，应该和那批人没有关系。”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季东勋最近在查一起涉及境外势力的经济案件，任何在他身边出现的“意外”都要先过这个筛子。
“嗯。”季东勋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周出去了。
季东勋把那女生抛之脑后，没有再当一回事。
他靠着沙发，一条腿微微屈起，盯着聊天界面发呆。
鬼使神差的给温柔小兔发了一句。
[网恋吗？]
姜未晞从衣柜里取出一条素色长裙换上，接了一杯温水，一边喝水一边看手机。
突然弹出来的消息让她愣了一下。
[温柔小兔：啊？你想和我网恋？(小兔子一脸惊讶表情包)]
[六六先生：嗯。]
姜未晞迟疑了，对方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啊……怎么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联想到刚刚讲的王子和小美人的故事。
[温柔小兔：王子用恋爱的名义把小美人鱼骗上岸，然后割了她的声带……]
[六六先生：……]
[六六先生：我没有魔法，不要你的声带，放心。]
[温柔小兔：那你……怎么突然要网恋了呢？(小兔子好奇脸)]
[六六先生转账10000元（自愿赠予）。]
[六六先生：可以吗？]
姜未晞看到手机屏幕上的转账，微微睁大眼睛。
好多钱，想要，财迷瘾犯了。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但是手已经比脑子更快的做出反应。
[温柔小兔已接收红包]
[六六先生：一个月一万，和我网恋。]
姜未晞想了想，觉得没什么损失，同意了。
一个月一万耶，干什么兼职一个月能赚一万？
反正他也不会知道她是谁，也不能强迫她做什么。
先捞了再说。
大不了，等不得不见面的时候，就直接销号跑路。
[温柔小兔：好。]
[六六先生：嗯。]
网恋第一天，两人不咸不淡的结束对话。
楼下花园传来喧闹的笑声。
季东勋站在三楼窗口，单手插兜，随意一瞥，视线扫过去。
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女坐在树荫遮蔽的草坪上吃烧烤。
正要收回目光，小径上走过来一个女孩。
女孩好像有所感应一般，突然抬头遥遥望向他。
越过葱翠的大树枝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冷若寒潭的眼睛，姜未晞下意识抖了一下。
大晴天，太阳高照，背后怎么爬上一股冷意？
想起昨晚干的事情，她慌慌张张移开目光，怕季东勋找她算账。
关于季东勋的传闻，她也不是一点没听说过。
都说他讨厌女人，拒人于千里之外，本来她不信这个邪，但经过昨晚的事情，现在有点相信了。
顾挽意看见姜未晞来了，眼神微闪，冲她招招手。
“晞晞，过来坐这边。”
他们坐着户外椅子，在草地上围成一个圆圈。
姜未晞低着头走过去，正要往顾挽意身旁的位置坐下，耳边响起几道冷嘲热讽声。
穿鹅黄碎花裙的女生捏着鼻子，眉头皱着，语气夸张的叫道：“诶呀，我说这也没下雨，怎么空气中一股土腥子味呢，原来是乡下人来了……”
说完，故意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好像姜未晞身上真的带着什么臭味。
旁边另外一个穿香奈儿白色套装的女生跟着笑了，眼底的鄙夷不加掩饰：“可不是嘛，白山县是吧，听说那地方连个星巴克都没有。”
“哈哈，那种小地方，有家小卖铺就不错了吧……”
几个人笑作一团，平常无处释放的优越感，都冲着姜未晞去了。
姜未晞手指僵了一下，捏紧裙子边缘，指节握的泛白。
顾挽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既没有支持朋友，也没有开口维护姜未晞，仿佛置身事外。
等她们笑完了，顾挽意才拉了拉姜未晞的手，“赶紧坐下呀。”
姜未晞低着头，修长的天鹅颈微弯，姿态温柔乖顺。
她搬起那把椅子，默默走到人群边缘坐下。
收起攻击性，只剩一派柔弱无辜，这样才能大大降低别人的防备心。
那几个女生说的没错，她确实来自小县城。
越是向上的圈子越排外。
姜未晞不做任何争辩，只是心里更加坚定了想要往上爬的念头。
总有一天，她会一步步爬到高处，打碎她们的优越感。
烤炉上飘起缕缕白烟，佣人将烤好的串整齐地码在银盘上。
姜未晞坐在烧烤架旁边，默默吃着佣人递过来的烤串。
现在吃饱了，晚上就不用吃饭了，又能省下一顿饭钱。
她悄悄抬眼看向三楼。
窗口空空如也，季东勋已经不在那儿了。
她不喜欢惹事儿，但架不住有些人贱贱的过来招惹她。
有个男生把椅子坐散架了，大步流星走到她旁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然后脚尖踢她坐的那把椅子，用命令的口吻道：“起来。”
姜未晞皱了下眉，抬眸看了一眼。
又是谢子恒这个讨厌的家伙。
这个谢子恒针对了她一年，逮着各种机会找她麻烦。
真是烦死了。
“我说起来，你聋了？”谢子恒不耐烦，声音拔高。
他用脚尖踢椅腿，椅子震了一下，姜未晞的身体跟着晃了晃。
其他人习以为常，在看热闹。
她的目光划过对方手臂上结实的肌肉，不想和他起冲突，打不过，她站起来让出那把椅子。
谢子恒用脚尖勾起椅架，手指随意一拎，转身就要往回走，嘴巴刻薄：“一身穷酸样，坐哪都像个要饭的。”
姜未晞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怼了他一句：“又没吃你家的饭。”
谢子恒突然回头，眯起眼睛，嘴角斜着勾起：“啧，还学会顶嘴了？”